第31章 鼎鸣
江尘突破大乘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落霞宗。
整个宗门为之震动。五百年来，落霞宗从未出过一位大乘修士，而如今，这个奇迹竟落在了一个无灵根的少年身上。宗主亲自在山门外相迎，见到江尘，第一件事便是长揖到底。
江尘连忙扶住他："宗主这是做什么？"
"这一礼，你受得起。"宗主道，"你为落霞宗挣回了五百年的脸面。从今往后，落霞宗在修真界的地位，再无人敢轻慢。"
江尘摇头，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。回到洞府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便是闭关。
大乘之后，他体内的灵气已经转为一种更高层次的真元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与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密，仿佛一呼一吸之间，便能引动天地气机。可越是如此，他越是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缺憾。
那缺憾，来自太虚鼎。
自从在金晶中觉醒之后，太虚鼎便一直安静地沉睡在他的丹田深处。可就在他突破大乘的第三天夜里，太虚鼎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那嗡鸣不大，却直接震在他的神魂之上。江尘猛地睁开眼，只见丹田深处，太虚鼎周身金光大盛，鼎身之上，无数古老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，缓缓流转。
江尘眉头紧锁，盘膝坐定，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鼎中。
下一刻，他看到了沈玄的身影。
那是沈玄留在金晶里的最后一缕神念。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沈玄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欣慰。
"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"沈玄道，"我的时间不多了，接下来这些话，你要记好。"
江尘恭敬行礼："前辈请讲。"
"太虚鼎原本是一件完整的仙器，是上古仙人铸来镇压天下气运的。上古一战，它被打碎，化作一尊鼎身和四枚碎片，散落各方。鼎身如今在你手中，而四枚碎片——一枚沉在北海之渊，一枚藏在墟界深处，一枚被万剑宗当作镇派之宝供奉，还有一枚，随当年那位仙人，一起坠入了上界。"
江尘心头一震。
"重铸太虚鼎，不是为了争强斗狠，而是为了补全这天地的气运。"沈玄道，"我当年只差一步，便想集齐它。可惜我寿元将尽，终究没能走完。你替我走完。"
"可是前辈，"江尘道，"我该如何寻它们？"
"鼎与碎片，本是同源。你只需以神念温养鼎身，它自会指引你方向。"沈玄道，"记住，天下神器，不可强取。凡与鼎有缘者，皆有缘法。你这一生所求的，从来不是无敌于天下，而是——"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身影越来越淡。
"——而是走完这条凡人该走的路。"
话音落下，沈玄的最后一缕神念化作点点金光，融入江尘的识海。那金光之中，蕴含着沈玄一生的感悟——炼丹、炼器、阵法、符箓，以及他摸索了一千年才走通的无灵根修炼之道。
江尘跪在洞府之中，郑重地朝金光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金光散尽之后，洞府恢复了寂静。江尘没有起身，就那样跪在原地，细细品味着识海中多出来的那些感悟。沈玄留下的东西太多了，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宝库，他不敢急于去取，只怕囫囵吞枣，糟蹋了前辈一生的心血。
他这一跪，就是整整三天。
三天里，他将沈玄的感悟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有些地方豁然开朗，有些地方却还蒙着一层迷雾——那些迷雾，是需要他亲身去走一遍，才能真正领悟的。他试着将一缕神念探入太虚鼎，鼎身随之轻轻一震，隐约传来一个方向感，指向极北之处。
"北海。"江尘睁开眼，喃喃道，"果然在那里。"
他将石剑从怀中取出，轻轻摩挲着剑身。灰白色的剑身依旧没有任何光泽，可握在手中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。那是沈玄五十年不离不弃的老伙计，如今轮到他了。
次日清晨，江尘走出洞府，去找苏瑶。
"我要出一趟远门。"他道。
苏瑶正在院中浇灌一株灵植，闻言抬起头，看着他："去哪儿？"
"北海之渊。"江尘道，"太虚鼎的第一枚碎片，在那里。"
苏瑶放下手中的水壶，擦净指尖的泥土，轻轻道："我跟你去。"
"那里很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苏瑶道，"可你再厉害，也是一个人。两个人，总比一个人强。"
江尘望着她，终于点了点头："好。"
他们去拜别宗主。宗主听完太虚鼎的事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递给江尘。
"这是我年轻时游历北海所得的海图。"宗主道，"北海之渊深处，有上古鲛人一族留下的古战场。你若要去，务必避开风暴眼，从暗流之下潜行。"
"多谢宗主。"
"江尘，"宗主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"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庇护的少年了。你走你的路，落霞宗永远是你的家。可你要记住——无论你走得多远，都不要忘了，你曾经是一个凡人。"
江尘郑重地点头："弟子记住了。"
临行那日，落霞宗上下弟子都来送行。江尘和苏瑶并肩御剑而起，朝着北方飞去。身后，落霞宗的殿宇渐渐化作一个小点，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前方，是茫茫北海，是上古战场，是一条凡人走过的路。
江尘摸了摸怀中那柄灰白的石剑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路还很长。可他不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