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尘仙途第32章 / 40

第32章 北海之渊

江尘和苏瑶一路北行,走了将近两个月,才赶到北海之滨。 北海之滨是修真界最荒凉的地方之一。这里常年刮着刺骨的寒风,海面上雾气弥漫,浪涛翻涌,仿佛整片大海都在发怒。当地的散修们传说,北海之渊是上古仙人一剑劈出来的海沟,深不见底,连合体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下潜。 "宗主说,要从暗流之下潜行。"苏瑶望着翻涌的海面,眉头微蹙,"暗流之下的路,有人走过吗?" "沈玄前辈走过。"江尘道,"他在游记中记载,当年他就是从这条海路,取走了太虚鼎的鼎身。" "那后来呢?" "后来他将鼎身封印在金晶之中,留在了天堑。"江尘道,"而海渊之下的那枚碎片,他始终没能取走。" "为什么?" "因为海渊之下,是上古鲛人的古战场。"江尘道,"那战场被鲛人一族的血怨之气笼罩,凡是心怀杀念之人靠近,都会被血怨反噬。沈玄前辈说,他当年杀心太重,靠近半步便头痛欲裂,只得无奈退走。" 苏瑶若有所思:"所以这一趟,比的不是修为,而是心境。" "是。"江尘点头,"沈玄前辈过不去这一关,是因为他放不下当年的大仇。而我,恰好放得下。" 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纵身跃入海中。 海水冰冷刺骨,越往深处越暗。江尘放出神识,在黑暗中寻找宗主所说的那道暗流。约莫潜行了一个时辰,他们终于找到了暗流的入口——一条由海底珊瑚与礁石组成的狭长通道,两侧生长着发光的海草,将周围照得幽幽发亮。 两人顺着暗流而下,速度极快。周围的海水在耳边呼啸,无数游鱼从身侧掠过。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,前方的暗流忽然消失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巨大的海底平原出现在他们面前。 平原上,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骸骨。有的像龙,有的像鱼,还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,只剩下焦黑的残骸。平原中央,有一座半塌的祭坛,祭坛之上,立着一柄断裂的石剑。石剑的剑柄上,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绸,在海水中轻轻飘荡。 "这就是鲛人古战场。"江尘低声道。 他缓缓走近祭坛。就在他踏入祭坛范围的一瞬间,海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。无数血色的气泡从地底升起,在他耳边炸开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那些哀嚎像是千百年前战死的鲛人魂魄,带着无尽的怨恨,冲入他的识海。 江尘心头一凛,正要运功抵御,却忽然想起了太上忘情录上的那句话——"舍小情,守大情。" 他停止了运功,反而将心神彻底放开。 那些血怨之气涌入他的识海,化作无数狰狞的面孔。可江尘没有抵抗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,像是在看一群迷了路的孤魂。 "我知道你们死得冤。"他在心中轻轻道,"可那场战争,已经过去一千年了。你们的仇人,也早已化作尘土。放下吧。"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些狰狞的血怨之气,在触到他的心境之后,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。血色褪去,化作一片温润的蓝光。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海底升起,像是一群萤火虫,绕着祭坛旋转了几圈,然后缓缓沉入地底。 "它们……安息了。"苏瑶轻声道。 江尘点点头。他走到祭坛前,握住那柄断裂的石剑。石剑入手,冰凉如水。他轻轻一转剑柄,只听"咔嚓"一声,石剑的剑柄裂开,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碎片。 碎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,与江尘丹田中的太虚鼎遥遥呼应。太虚鼎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,仿佛与失散多年的同伴重逢。 "到手了。"江尘道。 就在这时,整片海底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祭坛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——那是被血怨之气镇压了千年的海兽,随着血怨消散,也跟着苏醒了。 江尘脸色一变:"走!" 两人转身便逃。海兽从地底钻出,身形巨大,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两盏灯笼。它张开大口,朝着两人猛地一吸,海水倒卷,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涡,将两人牢牢困住。 苏瑶脸色发白,正要祭出法宝,却被江尘一把按住。 "别动。"江尘道,"看我的。" 他屏息凝神,将手中的青色碎片按在自己的眉心。下一刻,太虚鼎的虚影从他头顶升起,发出一声清越的鼎鸣。 那鼎鸣不大,却带着一种上古仙器的威严。海兽的动作猛地一顿,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。它盯着那尊鼎影看了许久,最终低低地咆哮了一声,缓缓沉回地底。 "它……怕太虚鼎?"苏瑶惊道。 "上古一战,太虚鼎镇压天下气运。"江尘收起鼎影,道,"这海兽活了一千年,骨子里还记得那尊鼎的威严。" 两人相视一笑,转身朝海面游去。 海面上,夕阳西下,将整片北海染成一片金红。江尘握着那枚青色碎片,感受着太虚鼎传来的阵阵温暖。 "第一枚碎片,到手了。"他道。 "还剩三枚。"苏瑶道。 "嗯。"江尘望着远方,"下一站,墟界。" 当晚,两人在北海之滨的一座渔村落脚。渔民们听说他们是从海底回来的,一个个瞪圆了眼睛,怎么也不敢相信。一个老渔夫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鱼汤,絮絮叨叨地说,祖上几代人都靠这片海讨生活,可从没有人敢潜到海渊底下去。 苏瑶捧着碗,低头喝了一口,忽然道:"江尘,你方才在海底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若是那些血怨不肯平息,你该怎么办?" "想过。"江尘道,"太上忘情录上说,舍小情,守大情。可我总觉得,真正的放下,不是把怨恨硬生生压下去,而是想明白,它原本就不值得占据心神。那些鲛人的怨恨压了他们一千年,我只是替他们把这道坎,轻轻挪开罢了。" 苏瑶望着他,半晌,轻声道:"你越来越像一个仙人了。" "是吗?"江尘笑了笑,"可我夜里做梦,梦见的还是老家山坡上的那棵老槐树。仙人该梦见什么,我可不知道。" 渔村外,海浪声一浪高过一浪,像是一场绵长的告别,又像是一场崭新的迎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