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血引
接下来的两天,东海之滨的天气出奇地阴沉。
海面上常年缭绕着一层灰蒙蒙的雾,渔船全部进了港,码头上堆着成捆的缆绳,几只海鸥蹲在桅杆上,缩着脖子,一声也不叫。城里接连有人失踪——先是两个深夜下网的渔民,后来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,最后连街口摆摊的哑巴阿婆都不见了。警方查不出头绪,只当是寻常案件,可林凡知道,那是阴气。
他站在码头最高的仓库顶上,望着雾中的海面,缓缓闭上眼睛。丹田内的灵力顺着经脉延伸出去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,一寸一寸探入雾气里。雾气深处,果然盘踞着一团浓重的阴气,阴气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翻涌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驱赶而来,困在这一片海域里,不得超生。
"聚阴阵。"沈青梧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,"比玄冥教杜魁埋在人宅子里的那些,大了十倍不止。渊主开门的资粮,就从这里攒。"
林凡睁开眼:"引者一脉,到底是怎么回事?"
沈青梧沉默片刻,道:"千年前,太虚界有一族守门人,姓苏,世世代代以血为引,稳固界门。界主陨落前,把最后一道封印交给了引者一脉,又让守鼎人一族带着太虚鼎避祸人间。两家约定,若太虚鼎有朝一日重聚,引者之血,就是重启界门唯一的钥匙。只是——"她顿了顿,"谁也没想到,千年之后,等鼎的除了界主传人,还有渊主。"
林凡没有再问。他望着雾中那片黑沉沉的码头,缓缓攥紧了拳头。
当夜,两人循着阴气的流向,摸到了码头最东边的一座废弃仓库。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,里面一片漆黑,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绿的光。林凡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他走进去,看清了仓库中央的景象,瞳孔猛地一缩。
地面上画着一座巨大的阵图,阵图中央堆着数十块黑漆漆的碑石——聚阴碑,和杜魁当年埋进别人宅子里的那种一模一样,只是更粗更大。碑石之间,蜷着几具干枯的尸体,正是这几天失踪的人。他们全身的血肉都仿佛被抽空,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,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。
林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就在这时,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那笑声又尖又细,像夜枭的啼叫,阴测测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一个黑影从阵图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墨黑的长袍,脸上扣着一张铁面具,面具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。他整个人仿佛融在黑暗里,只有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,泛着幽冷的光。
"太虚鼎主,好眼力。"那人道,"布了三十年的局,被你一眼看穿了。可惜,已经晚了。"
"晚了?"林凡冷冷道。
"月满之夜,还差一日。"那人伸出一根手指,"我这三十年的阴魂,已经攒够了九成九。只差最后一味引子——引者之血。鼎主猜猜,那位姓苏的姑娘,此刻在哪儿?"
林凡脸色骤变。他猛地想起今晚出门前,苏梦瑶说要早点休息,还特意叮嘱他万事小心。他心头一沉,顾不得多想,身形一晃便朝那人扑去。金光在他掌中凝聚,化作一柄长剑,剑光如虹,直取那人面门。
那人却不闪不避,铁面具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。他抬手一挥,阵图上的数十块聚阴碑同时亮起幽光,无数阴魂从碑石里喷涌而出,汇成一道漆黑的巨浪,迎着林凡的剑光轰然撞上。金黑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炸开,整座仓库的顶棚都被掀飞了大半,砖石四溅。
林凡身形一顿,被那股阴气逼退了两步。他正要再攻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他猛然回头,只见仓库另一侧的阴影里,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,手里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——长发散落,手腕上一只翠绿的玉镯在幽光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那是苏梦瑶。
林凡目眦欲裂:"把她放下!"
他脚下金光爆闪,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,直冲那道黑影而去。可那黑影的速度快得骇人,身形一扭,竟如轻烟一般从林凡的剑光缝隙里滑了过去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,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尖笑。
铁面具人负手站在原地,看着林凡扑空的背影,缓缓开口:"鼎主,莫急。明日月满,黑渊门前,以鼎易人。你若肯来,她还活着;你若不来……"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"引者之后,阴阳两隔。这句话,从来不是玩笑。"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也如黑烟般散开,消融在夜色里。仓库里只剩满地狼藉,聚阴碑的幽光渐渐熄灭,几具干尸横七竖八地躺着,死寂得可怕。
林凡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他低头,看到脚边落着一只黑色的铁牌——九龙渊。铁牌上沾着一道新鲜的血迹,血迹沿着盘龙的纹路蜿蜒而下,像一条无声的河。
他捡起铁牌,攥得指节发白。
深夜的海风从破了的仓库顶灌进来,呜咽着,仿佛整座城都在低声哭泣。林凡站在满地阴气之中,胸腔里的太虚鼎疯狂地跳动着,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被激怒的心脏。他抬起头,望向黑沉沉的夜空。海面上,一轮月亮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,几乎圆了。
还有一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铁牌贴身收好,大步朝仓库外走去。他要去赵老板那里,要去观星阁,要去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调过来。明日月满,黑渊开门,他林凡,要亲手把苏梦瑶带回来,再把那座黑渊,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