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铁壁
铁勒部的第二次总攻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。
第三天黎明,当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的时候,烽河对岸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。那声音低沉而震撼,像是大地在咆哮。萧战从睡梦中惊醒,披上铠甲,快步走到城头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铁勒部的军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局限于渡河,而是分成了五个方向同时进攻。北方的平原上,黑色的铁骑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狼头图腾——那是铁勒部的族徽,象征着他们如狼群般凶残的战斗力。
"将军,我们被包围了!"赵铁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。他的手紧紧握着长矛,指节发白。
萧战没有回答。他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动向,心中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。他的目光扫过敌军的阵型——左侧是重骑兵,中间是轻弓手,右侧是步卒,后方还有预备队。这是一个标准的进攻阵型,但铁勒部的阵型比他预想的更加紧凑,明显是经过精心布置的。
"赵铁山,你去守住东门。"萧战快速下达命令,"无论发生什么,绝不能让东门失守。东门连接着城内粮仓,一旦失守,我们就没有退路。"
"是!"赵铁山大声应道,转身疾步离去。
"王虎,你去守西门。我给你一千人,你必须撑到天黑。西门的城墙较矮,需要用沙袋加固。"
"属下遵命!"王虎领命而去。
"其余人,跟我守北门。"萧战拿起那把跟了他十年的长刀,大步走向北门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尤其高大,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。
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黄昏。
铁勒部的骑兵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,箭矢如雨点般落下。守城的将士们已经记不清击退了多少次进攻,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,嗓子已经嘶哑,鲜血染红了城墙上的青石。
萧战站在城头,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出了缺口,但他的身影依然像一座山一样挺立在那里。他时而挥刀斩下试图攀爬城墙的敌军,时而指挥射箭的时机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激励——只要将军还在,烽河城就不会倒。
"将军!北门东侧城墙出现裂缝!"一名士兵喊道。
"用沙袋堵住!立刻!"萧战大声回应,同时一刀劈下一个试图从缺口爬进来的铁勒士兵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铁勒部的攻势暂时减缓了。但这并不是撤退,萧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。敌军依然在阵地中活动,战鼓声依然准时响起,这说明他们只是在整顿,准备下一轮进攻。
"不对。"萧战的脸色突然变了,"他们不是在撤退。他们是在换防。"
"换防?"旁边的士兵茫然地问。
"白天的是佯攻。"萧战的声音低沉,"他们用白天的进攻消耗我们的体力和箭矢,真正的杀招在晚上。他们要趁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,一举突破城门。"
当夜幕降临的时候,萧战的预测应验了。
铁勒部的精锐部队——被称为"黑狼卫"的精锐骑兵——趁着夜色发动了突袭。他们没有攻城,而是直接运来了云梯和攻城锤,集中力量攻击北门下方。
轰隆!一声巨响,北门下方的城墙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
萧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第一时间冲了过去,站在缺口处,长刀挥舞,将第一个冲进来的铁勒士兵捅穿。
"守住缺口!任何人不得后退!"他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,"谁敢后退,军法处置!"
守城的将士们被萧战的氣勢所感染,纷纷涌向缺口,用身体和盾牌堵住那道致命的裂缝。铁勒士兵一波接一波地冲进来,又被一波接一波地打回去。鲜血染红了废墟,尸骸堆成了小山。
萧战的左臂被一把弯刀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顺着手臂流淌。但他完全没有在意,只是拼命地挥舞着长刀,将每一个试图越过缺口的敌人都送回了阎王殿。
这一夜,烽河城北门的守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黎明时分,铁勒部终于停止了进攻。城墙上到处是尸体,缺口处用沙袋和尸体堆成了临时防线。萧战靠在残存的城墙上,浑身是血,但他还活着——烽河城还活着。
赵铁山爬上来,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:"将军,铁勒部退去了……我们守住了。"
萧战微微点头,目光却依然警惕地望向远方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铁勒部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。
当天下午,唐浩的援军终于抵达烽河城外。看到那面绣着"唐"字的大旗时,城中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。唐浩骑在马上,身后是两万精锐骑兵,气势恢宏。
"萧将军,唐家来晚了!"唐浩在城下喊道,声音洪亮。
萧战站在城头,看着这支迟来的援军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两天两夜的死守,几乎将一千多名将士消耗殆尽。唐浩的援军来得正是时候,但也让他意识到——北境的危机远比想象的要严重。
当晚,萧战与唐浩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商议对策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人严肃的面容。
"铁勒部的粮草储备应该足够支撑几个月。"唐浩分析道,"但他们的补给线很长,从草原深处运粮到前线,至少要二十天。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粮道——"
"就能迫使他们撤退。"萧战接过了话头,目光变得锐利,"我观察过,铁勒部的粮草都集中在营地东南角。那里守卫相对薄弱,因为大汗认为我们不敢主动出击。"
"我们可以夜袭。"唐浩的眼睛亮了。
"不,不是夜袭。"萧战摇了摇头,"我们要的是火烧粮草。铁勒部的粮草都是干燥的麦子和兽肉,一旦起火,火势会迅速蔓延。我们需要做的是放火,然后撤出。"
两人商量至深夜,终于制定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次日,萧战召集所有将领,传达了行动计划。将士们虽然疲惫,但听到要主动出击时,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。
"这次行动由我亲自带队。"萧战说,"唐兄率领大军在正面牵制敌军,我带三百人从水道潜入敌营放火。"
"不行!"赵铁山立刻反对,"将军,您要是出了什么事,烽河城怎么办?"
"正因为我是将军,所以我必须去。"萧战的声音不容置疑,"这是一次关键的机会,错过就没有了。"
赵铁山还想说什么,但萧战已经转身离去。他知道,萧战决定的事,从来不会改变。
当夜,月黑风高。萧战带领三百精锐,悄悄地从烽河的水道中潜入铁勒部营地。他们穿着防水的皮甲,划着无声的小船,像幽灵一样穿过黑暗的河道。
铁勒部营地外的哨兵正在打盹,完全没有注意到水道的异常。萧战的士兵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岸,快速向粮草堆放区潜行。
当第一把火把被扔进粮仓的那一刻,漫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。铁勒部的营地里乱作一团,马蹄声、喊叫声此起彼伏。
萧战带着他的队伍迅速撤离,没有恋战。他们知道,火已经点燃,任务已经完成。
这一夜,铁勒部损失了足以支撑三个月的粮草。而对于一支远征军来说,粮草就是生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