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焚粮
萧战带着一千五百铁衣军,从城西那道暗门摸了出去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他们避开大路,贴着乱石与枯草的缝隙行进,每人嘴里衔着一根木棍,连咳嗽都憋在喉咙里。卢怀安走在最前面——这条山涧他走过不下百回,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能踩,哪条沟能过。
天将亮时,队伍钻进了河谷东面的山涧。涧水没到腰,冰冷刺骨,将士们咬着牙,一步一步趟过去。
"将军,"有人低声问,"咱们就这点人,真能烧了呼延卓的粮?"
"烧粮不在人多。"萧战说,"在人快。"
就在他们进山的同一夜,裴定山在城头点起三堆篝火,吹响了进攻的号角。两千守军举着火把,佯作突围,从南门一涌而出,又喊又杀,直扑呼延卓的东营。
呼延卓半夜惊醒,披衣上马,望着南门方向冷笑:"萧战想跑?传令,全军压上,堵死南门!"
两军在南门外的旷野上厮杀到天明。裴定山且战且退,丢下几百具尸首退回城里,关上了大门。呼延卓得意洋洋地回营,却不知道,真正的杀招,已经从他眼皮底下钻进了山里。
两天后的子夜,金川河谷。
浑邪部的粮草大营里灯火通明,看守的兵卒正围着火堆喝酒烤羊。河谷深处,一垛垛粮草堆得像小山,垛顶盖着油布,压着石块——那是呼延卓十万大军整整三个月的口粮。
萧战趴在谷口的岩石上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呼延焘,那个信了他的话、放下刀枪、带着族人来做买卖的汉子。如今他死了,死在毒酒里,而他的族人在河谷里囤着粮,准备用这些粮食,踏平他萧战守过的每一寸土地。
"动手。"他说。
一千五百铁衣军如夜鸟入林,悄无声息地扑进粮营。火折子擦亮的那一刻,守卒的惊呼还没出口,就被按倒在地。油布掀开,火把落下,粮垛轰然燃起,火苗蹿起三丈高,把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"粮营着火了!"浑邪部的营地里炸了锅。
呼延卓在百里外的中军帐里醒来时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红。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,面无人色:"单于!粮营……粮营被烧了!全烧了!"
呼延卓赤着脚冲出帐外,望着金川河谷方向冲天的火光,双腿一软,扶住了帐柱。十万大军,三个月的粮草,一夜之间,化为灰烬。
"谁干的?!"他嘶声吼道。
"是……是萧战!有人看见萧战的旗!"
呼延卓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这才明白,自己上当了——南门那场厮杀是诱饵,是萧战调虎离山的幌子。而他,一头撞了进去。
"混账!"他一刀砍翻面前的桌案,"传令,全军拔营,给我屠了燕西关!"
天亮时,萧战已经带着铁衣军从山涧绕了回来。他们没有进城,而是悄悄埋伏在关外东面的坡地上,等着。
呼延卓的十万大军果然来了,可来得毫无章法——饿着肚子的兵,走不了十里路就散了队形,旗帜歪七扭八,马匹无精打采。他们扑向燕西关,想要趁余粮未尽,最后一搏。
城头上,裴定山擂响了战鼓。
鼓声中,东面坡地的松林里忽然杀声震天。萧战一马当先,一千五百铁衣军卷起漫天烟尘,从侧翼直插呼延卓的中军。与此同时,关门大开,卢怀安率守军倾巢而出,前后夹击。
呼延卓的中军瞬间被冲成两截。他身边的亲兵拼死护着他往后撤,可萧战已经锁定了那道身影。
"呼延卓!"萧战勒马横剑,声音越过千军万马,"你欠大乾的债,今天该还了!"
呼延卓红了眼,反手抽出弯刀,拍马迎了上来。他确实比呼延焘厉害得多——刀沉力猛,又快又狠,第一刀就劈开了萧战肩头的甲叶,第二刀直取咽喉。
萧战侧身让过,剑锋贴着刀脊滑过,削掉他半截袍角。两马交错,呼延卓回身又是一刀,这一刀又快又毒,竟把萧战的护腕劈得迸出火星。
围观的铁衣军将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萧战却不慌不忙。呼延卓的刀再快,快不过他二十年刀尖上滚出来的眼睛。第三回合,萧战忽然弃了守势,剑走偏锋,一剑挑飞了呼延卓的弯刀,紧接着反手一压,剑脊横在他颈上,把他从马上扫落在地。
"拿下。"萧战说。
亲兵一拥而上,把呼延卓五花大绑。萧战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:"你杀了呼延焘,又屠了边市,以为没人知道?"
呼延卓梗着脖子:"你杀了我,浑邪部世世代代与你不共戴天!"
"我不杀你。"萧战站起身,"我带你去京城,让你把该说的话,当着大乾的皇帝,说个明白。"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"尤其是——兵部尚书崔琳,是怎么把边报卖给你们的。"
呼延卓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裴定山带人抄了呼延卓的中军帐,搜出一只红漆木匣。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封书信,最上面那封火漆完好,落款处盖着一方鲜红的私印——兵部尚书崔琳的印。
城外,铁勒部的骑兵远远望见浑邪部溃败,拨转马头,像潮水一样退去。阿史那赤在千里之外接到战报,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说了一句话:"撤。"
燕西关下,那面铁衣军的大旗,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