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乱天下第32章 / 40

第32章 虎符

萧战没有直接出城。 他先去了兵部。 兵部大堂上,新任尚书崔琳正坐在案后,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。见萧战进来,眼皮都没抬,只拖长了声音说:"萧将军来得正好。本官正有一桩案子要请问将军——燕西关边市,究竟是朝廷所设,还是将军私自开的?" "边市是我开的。"萧战把裴定山的信拍在案上,"可死的是大乾的子民。三百七十四口。" "哦?"崔琳瞥了信一眼,推了回来,"据本官所知,那都是些亡命商贾,私自出关,咎由自取。将军若心疼他们,当初就不该纵容。如今倒好,惹恼了浑邪部,边关告急,本官还得替将军收拾烂摊子。" 萧战盯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"崔尚书,裴定山的三道加急军报,是被谁压下的?" 崔琳的手一顿,随即又笑起来:"军报真假难辨,本官自然要核实。再说了,萧将军,你一个编外闲职,无诏离京,擅自出入边关,又是谁给你的胆子?" "我萧战的胆子,"萧战一字一句地说,"是二十年在北境一刀一枪换来的。" 他转身就走。 身后,崔琳望着那道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收了起来。他坐回案后,提起笔,略一沉吟,写下一封短信,用火漆封了,递给门外的长随:"连夜送出去,交给西边的人。" 长随接过信,快步消失在暮色里。 当日下午,皇宫御书房。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萧战,又看看案上那封油布信,半晌没有说话。崔琳站在一旁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——他没想到,萧战会直接闯宫求见。 "陛下,"萧战朗声道,"呼延卓十万铁骑已在关前,燕西关一破,铁勒部就能与浑邪部连成一线,中原再无可守之地。臣斗胆请旨,准臣率兵赴援。" "萧战,你休要危言耸听!"崔琳抢上一步,"边报尚未核实,你便这般兴师动众。若只是边市几个私商惹出的祸端,朝廷大军岂不成了笑话?" "崔尚书。"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崔琳打了个寒噤,"朕问你,裴定山的军报,如今在何处?" 崔琳张了张嘴,额头渗出冷汗:"臣……臣正在核实……" "核实了半个月,还没核完?"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缓缓道,"朕记得,你当年是魏崇一手提携的。"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。 "呼延焘死于毒酒,"皇帝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"萧卿,你与那浑邪部打过交道。你信,真是我大乾派了刺客么?" "臣不信。"萧战抬起头,"呼延焘若真死于大乾之手,第一个要偿命的,是臣。臣这条命是他信来的,他若被杀,臣脱不了干系。可边市是他自己拍板要开的,毒死他,能让浑邪部转头向南的,只有浑邪部自己的人。" 皇帝沉默了很久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 "朕明白了。"他转向崔琳,目光冷下来,"崔尚书,你当年是魏崇一手提携的,这桩旧账,朕不与你翻。可边报若再延误,朕拿你是问。" 崔琳扑通一声跪下,汗如雨下:"臣……臣遵旨!" 皇帝没有再看崔琳,转向萧战,声音缓了下来:"萧卿,虎符朕给你。西境诸军,并燕西关、烽河城守军,尽归你节制,许你便宜行事。至于边市一案,牵涉多少条人命,你也一并查清。" 萧战双手接过虎符,重重叩首:"臣,领旨。" 出宫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。萧战刚翻上马背,官道尽头忽然卷起一阵烟尘。一骑奔到近前,勒马急停,马上的汉子满面风霜,正是卢怀安。 "将军!"卢怀安翻身下马,"我在烽河城听说了浑邪部的事,一刻也不敢耽搁。赵铁山守着烽河城脱不开身,让我带了三百铁衣军的老弟兄,先来寻你。" 他身后,三百骑翻身下马,齐刷刷单膝跪地。这些人个个鬓角带霜,可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里还带着当年铁衣军的锐气。 萧战望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 "起来。"他说,"跟我去燕西关。" 出城的时候,三百铁衣军的老卒们纵马而行,一路上有说有笑,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大战,倒像是回家。有人唱起当年的军歌,调子跑得没边,惹得众人哄笑。萧战勒马走在前头,听着身后的笑声,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,忽然松了一些。 "将军,"卢怀安并辔赶上,压低声音,"末将有一事不解。浑邪部死了单于,夺权的是右贤王,铁勒部又远在北边——这两家怎么就搅到一块儿去了?" "有人牵线。"萧战望着西边的天际,目光幽深,"魏崇死了,可卖边的人,未必死绝了。" 第九天傍晚,萧战踏进了燕西关的大门。 裴定山闻讯赶到城门口,看见他,这个五尺汉子眼眶一热,单膝跪下:"将军!末将无能,没能守住边市——" "起来。"萧战扶起他,"该还的债,我替你讨。" 城头上,那面铁衣军的大旗重新升了起来。萧战登上城楼,望见关外连营十里,火光绵延到天边。十万铁骑,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,正等着他。 裴定山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"将军,关里八千守军,加上怀安带来的三百老卒,不足九千。呼延卓号称十万,实打实也有七八万。这仗,不好打。" "不好打,也要打。"萧战的目光扫过关外的连营,"打仗拼的不光是人。拼的是粮草,是士气,是谁先熬不住。他十万大军顿兵关下,粮道拉得比拴马桩还长——这样的仗,最怕的就是耗。" 他想起京城小院里那盏还亮着的灯,想起小雨伸出的那两根手指。 "呼延卓,"萧战轻声说,"你欠大乾的血债,我一笔一笔,都记着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