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破阵
萧长城满月的那天,燕西关告急。
萧战刚给孩子洗完澡,换上一身干净的襁褓,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裴定山浑身是雪地冲进来说:阿史那赤联合了三股势力,号称八万铁骑,正在逼近关外二十里处。这一次,他不再满足于骚扰,而是下了决死之心,要一举拿下燕西关。
萧战把孩子递给苏婉,说了两个字:"我走。"
苏婉没有拦他。她把萧长城裹好,抱在怀里,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然后把小雨拉到身边,轻声说:"妈妈在家等你回来。"
萧战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她们一眼。那一眼很深,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。然后他转身,大步走向院外,翻身上马,朝城门方向奔去。
守沙剑挂在马鞍旁,在晨风中轻轻晃动。
燕西关外的旷野上,阿史那赤的大军已经列阵完毕。这一次,他不仅带了铁勒部的精锐,还带来了另外两股人马——一股是南边的流寇,俗称"黑风寨",领头的是个绰号"铁鞭"的悍匪,杀人如麻,无恶不作;另一股则是身份不明的轻骑,约莫两千人,穿着大乾军队的制式铠甲,旌旗上没有旗号,但从装束看,绝不是大乾的正规军。
"将军,"阿史那赤的副将策马过来,"这两路人马,您怎么看?"
阿史那赤没有回答。他骑着马,缓缓绕着燕西关的外围走了一圈,目光落在城头上那面铁衣军大旗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。
"萧战不在城里。"他忽然说。
副将一惊:"将军如何得知?"
"他的营帐是空的。"阿史那赤冷笑,"他去了京城,或者去了烽河城——总之,他不在。如今守城的,只有裴定山一个。"
裴定山。
阿史那赤听说过这个名字。燕西关的守将里,裴定山不算最厉害的,可胜在谨慎。如果他有充分的准备,就算萧战不在,也未必攻得下来。
"传令,"阿史那赤沉声道,"先攻东门。东门守军少,是突破口。只要破了东门,其余的都不是问题。"
当日黎明,八万大军开始攻城。
燕西关的守军只有六千余人——其中有一半是新募的乡勇,上阵经验不足。裴定山站在城头,望着密密麻麻的敌军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没有萧战的胆略,也没有萧战的运气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死守。
"擂鼓!"他大喊,"所有守军上墙!妇孺去运石头!"
关里的百姓没有恐慌。他们知道敌人是谁——阿史那赤,铁勒部的大汗,草原上最凶狠的战士。可他们也明白,若燕西关失守,整个中原都会陷入战火。于是男的上墙,女的运石,老人和孩子把所有的能搬动的东西都搬上了城头。
战斗从黎明打到黄昏。
东门的云梯架了一次又一次,守军压了一次又一次。铁鞭带着黑风寨的悍匪,一次次攀上城头,一次次被砍下去。城墙上的青石被血浸透了,滑得站不住人,守军就趴在石缝里,用枪尖捅爬上来的人。
"将军,东门快撑不住了!"一个士卒浑身是血地跑过来。
裴定山握紧了枪,望向城下。东门的城楼上已经插上了三面敌旗,守军只剩不到一百人。
"备最后一批滚木。"他咬着牙说,"把库里剩下的石头全部搬上来。"
就在这时,城外的旷野上忽然卷起一阵烟尘。
那烟尘从东南方向升起,起初很小,很快便遮天蔽日。阿史那赤侧耳倾听,脸色骤变:"是骑兵!有多少?"
斥候飞马回报:"至少五千!旗号……旗号是铁衣军!"
铁衣军。
裴定山冲上城头,望向东南方向。尘烟之中,一面巨大的铁衣军旗帜赫然可见,旗帜下方,是一队队的铁甲骑兵。为首一人,身穿黑色战甲,手持长剑,骑在一匹黑马之上——正是萧战。
"将军!"裴定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"将军回来了!"
萧战没有进城。他在城外列阵,观察了半个时辰,摸清了敌军的布阵。阿史那赤的主力集中在东门,西门和北门相对薄弱。而城外的旷野上,那道"无名轻骑"的位置,正好卡在敌军的两翼之间。
"那就是内应的哨骑。"萧战冷笑,"他们在等信号,准备从内部夹击。"
他召来卢怀安和裴定山,布置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"裴将军,"他说,"你率两千守军,死守西门,别让敌人突破。卢将军,你带一千骑,从北门出去,迂回到敌军的侧翼。我率三千骑,正面冲阵,直取阿史那赤。"
"将军,正面冲阵太危险了!"裴定山反对。
"不是冲阵,是搅阵。"萧战说,"我只要把阿史那赤引出来,让他离开中军,其余的事,你看着办。"
卢怀安拍了拍他的肩,什么也没说,翻身上马,率军从北门杀出。
黄昏时分,萧战率三千铁骑,从正面发起了总攻。
三千骑列成锥形阵,以萧战为尖,像一把利刃直插敌阵。铁勒部的骑兵试图阻拦,可他们没想到,萧战这一仗不打防御,不打消耗,只打突袭。锥形阵的速度极快,两翼的骑兵迅速散开,把敌军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。
萧战冲进敌阵,守沙剑左右翻飞,所过之处,敌人纷纷倒下。他不是一个人,他身后跟着三千铁衣军——这些人都是北境最精锐的战士,每一个都跟着萧战打过至少三场仗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阿史那赤见势不妙,拔刀迎战。他骑在马上,弯刀如闪电般劈出,萧战横剑格挡,两股力道撞在一起,溅起一片火花。
"萧战!"阿史那赤怒吼,"你居然敢单骑冲阵!"
"不敢。"萧战淡淡道,"只是觉得,和你决斗,比和一群乌合之众打架有意思得多。"
两人交手十余合,阿史那赤渐渐感到吃力——他的弯刀力大势沉,可萧战的剑更快,更刁,更冷。每当他的刀势用完,萧战的剑已经刺到了他的咽喉。
"你输了。"萧战忽然收剑,后退一步。
阿史那赤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他上当了。萧战根本不是为了和他单挑,而是为了把他从军阵中心引出来。
果然,卢怀安的骑兵已经从侧翼杀来,切断了阿史那赤的退路。西门方向也响起了号角——裴定山率领守军出城,两面夹击。
阿史那赤被重重包围,他的军队早已溃不成军。他怒吼一声,高举长剑,最后一次向萧战冲去。这一次,萧战没有闪避,而是迎面接下这一击,两柄兵刃轰然相撞,发出一声巨响。激战之中,两人双双坠下马背。
萧战压在阿史那赤身上,守沙剑架在他的脖子上。阿史那赤喘息着,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怒火,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佩服。
"你赢了。"阿史那赤说,"可我还有援军。等你回到京城,就会发现——你已经输了一半。"
萧战皱了皱眉:"什么意思?"
阿史那赤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:"你难道没发现,我这次南下,粮草充足,兵器精良?这些不是铁勒部能提供的。有人在大乾内部,给了我一切。你以为抓了我,这事就完了?不,这只是开始。"
萧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他想起崔琳的信,想起那个失踪的内侍,想起京城里的那些暗流。阿史那赤只是一个棋子,真正的棋手,还在京城深处,等着看他下一步怎么走。
"把他押回去。"萧战起身,对周围的士兵说,"严加看管,不许他死。"
夕阳西下,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和断矛残剑。燕西关保住了,可萧战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。
他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打完第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