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世棋局Chapter 31 / 40words

Chapter 31 旧梦

大晟新政元年,春。 镇国公府的桃花开得正盛,风一吹,花瓣便落了满院。沈清秋坐在廊下的棋盘前,执白落子,指尖却忽然停在半空。 "怎么了?"裴砚坐在对面,拈着一枚黑子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 "没什么。"沈清秋摇了摇头,"只是忽然觉得,有人在看我。"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院墙。墙外是寻常巷陌,卖糖葫芦的叫卖声远远传来,日头正好,再寻常不过。 "许是这几日太累了。"他说。 沈清秋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棋盘,却怎么也想不起方才那一步该落在何处。 上一世,她死的那一日,也是一个这样好的春日。 入夜,沈清秋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她站在一座空旷的大殿里,脚下是一方巨大的棋盘,黑白两色纵横交错,仿佛整座天下都铺在她面前。殿中空无一人,可那些棋子却在无声地移动,一枚接着一枚,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执子。 "这盘棋,还没有下完。"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沈清秋转身,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背对着她。那女子梳着前朝的宫髻,身形窈窕,声音却苍老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 "你输过一回,我也输过一回。"那女子说,"可真正的执棋者,还在暗处看着。" "你是谁?"沈清秋问。 那女子没有说话。许久,她低低地笑了一声。 "见过。"她说,"在你不知道的地方,我看了你两世。" 她仍旧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遥遥指向大殿尽头。沈清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一具石棺,棺盖严丝合缝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 "空棺无主,"那女子说,"尸骨已醒。" 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殿开始崩塌。沈清秋猛地睁开眼睛,惊出一身冷汗。 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床前。裴砚不在身边。 她披衣起身,走到院子里,看见裴砚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封信,神色凝重。 "睡不着?"裴砚问。 "做了个梦。"沈清秋说,"梦见一盘棋,还有一具空棺。" 裴砚没有笑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,说:"我也有事要告诉你。三更天前,门房听见巷口有马车声,等追出去看时,车已经走了,只留下这封信躺在门槛上。" "哪来的信?"沈清秋问。 "查不出。"裴砚摇头,"门房追出去时,巷口已经空了,只留下这一封信。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夜,也没看出端倪。"他把信递给她。 信很薄,只有一页纸,上头只有一行字: "三更,废墟,空棺前,落子。" 信的落款处,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。那印纹极古,线条虬曲,像一道盘旋的蛇。 沈清秋的指尖落在那方朱印上,忽然怔住了。 "这图案……" "我认得。"裴砚沉声道,"国师府禁地尽头那具石棺,棺盖上刻着的,就是这个纹路。那晚我们只顾着看历代阵眼的尸骨,谁也没有留意,那具石棺才是禁地真正的中心。" 沈清秋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。 "石棺?可萧景渊说过,历代阁主都葬在禁地里。那具石棺,是空的。" "是空的。"裴砚点头,"正因为是空的,才可怕。历代阁主皆有尸骨,唯有那具棺,从来没有人打开过,也没有人知道里面该葬着谁。" 沈清秋把信翻过来,信的背面还有一幅图。 那是一局残棋。 黑白双方厮杀到中盘,白棋已被围得只剩一口气,黑棋胜局将定。可沈清秋看着那局残棋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。 这局棋,她认得。 上一世,她投井之前,最后一次与人对弈,走的正是白棋。那一局她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三日之后,她便被庶妹沈若瑶构陷,投了井。 "这是……我上一世的死局。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 裴砚的脸色也变了。他盯着那幅残棋看了许久,忽然道:"不对。这不只是你的死局。" 他把信纸转了个方向,让沈清秋重新看。 沈清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这才发现,黑棋落子的轨迹竟隐隐连成一条线,那条线穿过白棋腹地,直指棋盘右上角——那里有一枚孤零零的黑子,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残子。 "那是……"沈清秋怔住了。 "那是我上一世,被押上刑场之前,在牢房里用炭块画下的最后一局棋。"裴砚说,"那枚角落里的黑子,是我落下的最后一子。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死囚无聊之作,没有人知道,我在那局棋里藏了一句话。" "什么话?" "若我有罪,天诛地灭;若我无罪,这枚黑子便是替我伸冤的证人。"裴砚的声音很轻,"可我等了三百年,也没有等到有人来看这一子。" 两人沉默了很久。 月光从檐角洒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,还差一个时辰。 "裴砚,"沈清秋忽然开口,"这封信的主人,不但知道我上一世的死局,还知道你牢狱里的残局。这世上,怎么可能有人同时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?" 裴砚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望向国师府废墟的方向,夜色深沉,什么也看不见。 "除非,"沈清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"那个人,亲眼看过我们两世。" 夜风吹过,檐下的铜铃忽然响了一声。 沈清秋和裴砚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。 不管那具石棺里原本葬着谁,如今,它已经醒了。 "去吗?"裴砚问。 "去。"沈清秋说,"这一局棋,有人替我们摆了很久。若不去,岂不辜负了执棋之人。" 她说着,弯腰拾起一枚白子,握在手心里。 "这一世,轮到我们自己落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