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 棋局
裴砚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沈清秋那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"上一世我们是怎么死的。"
她也重生了。
这个认知让裴砚既惊喜又警惕。惊喜的是,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痛苦和执念。警惕的是,如果沈清秋也记得前世的一切,那她取消定亲宴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。
上一世,沈清秋对他情深义重。在他满门被抄之后,她不肯改嫁,苦苦为他申冤,最终被三皇子设计陷害,投井而死。
但这一世,她主动取消了定亲。
是为了避开他?还是另有目的?
裴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现在不能贸然行动。既然沈清秋也重生了,那她就和他一样,是一个掌握着"未来信息"的人。
这意味着,他们之间的关系,将从此改变。
"老福。"
"在。"
"盯紧沈清秋。"裴砚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"如果她遇到危险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"
老福愣了一下。将军这是在关心那位沈小姐?
"还有,"裴砚补充道,"不要让她发现是你盯的。"
老福领命而去。
裴砚重新坐在棋盘前,拿起一枚黑子,落在了天元的位置。
上一世,他输了。输给了命运,输给了阴谋,输给了自己的一腔热血。
这一世,他要赢。
不是为了天下,不是为了功名。
只是为了那个在井底等他回家的女人。
棋局重新开始。裴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的边缘,心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沈清秋的每一个举动,都在他的预判之中——或者说,他希望能预判她的一切。
他在棋盘上落下第二枚黑子,位于小目位置。这是进攻的布局,也是试探的信号。如果沈清秋也懂棋,她一定能读懂这枚棋子的含义:他在警告她,也在邀请她。
而在京城的另一端,沈清秋正独自坐在闺房的窗边。窗外,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色。她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何尝不知裴砚的意图?上一世,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彼此。他以为她是柔弱的花瓶,她以为他是冷酷的将军。可如今,两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,这盘棋该如何落子?
沈清秋最终将白子落在了星位——与裴砚的黑子遥相呼应。这是一种回应,也是一种默契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裴砚,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吗?
同一时刻,三皇子萧景琰坐在书房中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。那玉佩正是上一世用来陷害沈清秋的信物。
"听说裴砚最近在派人盯沈家?"他淡淡地问身旁的谋士。
"是的,殿下。"谋士躬身答道,"但裴砚动作很谨慎,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。"
萧景琰冷笑一声:"谨慎?前世的裴砚也这样谨慎。结果呢?满门抄斩。这一世,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
"去查一下沈清秋最近都见了什么人。尤其是那个从境外回来的商人之女。"
"是。"
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上一世,他登顶储君之位,俯瞰众生。可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——失去了最信任的人,失去了所有的温柔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沈清秋,裴砚,你们都是他的棋子。
而在裴砚和沈清秋都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,第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那是一双属于影子的眼睛。
棋局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次日清晨,沈清秋比府里任何人都起得早。她把要查的事在心里列成一条条线:三皇子府近来的贵客、沈若瑶进出的当铺、还有上一世经手过她冤案的刑部主事——每一步都必须谨慎,因为任何一处疏漏,都可能让上一世的悲剧提前重演。
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些许凉意。她拢了拢外衫,就着天光把几条线索誊在小楷上,又逐条标注可以打听的人。时间不等人,距萧景琰正式夺嫡,只剩不到两年。
晌午刚过,翠缕忽然进来通传,说府门外有个卖花的婆子指名要见小姐,还递进来一支干枯的桃枝。沈清秋捏着那支桃枝端详片刻,指尖微微一紧——枝上系着的红绳打法,是裴家军中传信的暗结。她定了定神:"请她到偏厅看赏,别声张。"
打发走婆子,沈清秋坐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。这个突如其来的信号打乱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盘算:裴砚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,他已经在向她递橄榄枝了。她不得不重新掂量两人之间的进退,另寻一个既能借力又不至于受制于人的突破口。
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,雨点敲在窗棂上,声音细密。沈清秋望着庭中被雨水打落的桃花瓣,心里却比这雨天更加清醒。有些事情一旦开始,就再也无法回头——上一世如此,这一世更是。
夜深了,她终于把最后一处细节核对完,吹熄了两盏烛台中的一盏。虽然疲惫,她的眼神却亮得出奇。明天,她会去赴那场"偶遇"的棋局。棋盘上见真章——这是她和裴砚之间,无需言明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