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4 决战时刻
御前对质的这一天，终于还是来了。
沈清秋天不亮就起身梳妆，换上了诰命规制的钿钗礼衣。天空阴沉，乌云低垂，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一场对决屏息。
宫门内外早已布满禁军。沈家与皇子府两拨人隔着丹墀遥遥相对，太极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，连风声都停了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。”萧景琰先开了口，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，多了几分郑重，“说实话，孤确实小看你了。”
沈清秋淡淡一笑："彼此彼此。不过今天，一切都会有个结果。"
“结果？”萧景琰冷哼一声，“结果早就注定了。你以为凭几页来路不明的字据，就能扳倒孤？”
“能不能扳倒，试过才知道。”沈清秋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。
话音落下的一瞬，殿外的钟鼓恰好齐鸣——早朝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交锋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。金殿之上唇枪舌剑，你来我往，每一句质问都直指要害，每一次驳斥都暗藏机锋。两旁的大臣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前世仇人先是矢口否认，接着倒打一耙，反咬沈清秋伪造证据、血口喷人。不得不说，他的演技确实精湛，换了别人，恐怕真要被他蒙混过去。
但沈清秋早有准备。
她不急不躁，一件一件地把证据呈上去：先是那叠字据，再是当年的狱卒与书吏先后出列作证，最后，她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——那位告老书吏的亲笔供词，以及能与供词逐一印证的账册底档。
每呈上一件证据，萧景琰的脸色便白一分。到最后，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"你输了。"沈清秋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前世仇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，却被裴砚和沈若瑶带人堵住了所有退路。原来沈清秋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，提前在四周布好了人手。
大势已去。
萧景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，最后颓然跌坐在丹墀之下。十年的经营、十年的贤名伪装，在这一天，土崩瓦解。
殿外候着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骚动。真相大白于天下，那些曾被他的贤名蒙蔽的人，此刻望向他的眼神里只剩下鄙夷与愤怒。
沈清秋静静望着这一切，心头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，只有一种尘埃终于落定的平静。
他走到前世仇人面前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："我给过你机会。"
说完，她提起裙裾转身走下白玉阶，自始至终，再没有回头看那个失败者一眼。
身后，压了一夜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，一缕晨光穿透云层，照在了宫道的青砖上。
出发前夜，沈清秋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。
屋子里烛火摇曳，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、或坚定的脸。这些人里，有跟随裴砚多年的老兵，有镇国公府的心腹家将，也有新近才投效的江湖朋友，但此刻，他们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——信任。
"明晚的行动，凶险万分。"沈清秋环视众人，声音沉稳，"暗影阁的总部藏在皇城根下的暗道里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：谁要是现在想退出，还来得及，我绝不怪罪。"
没有人动。
沈若瑶第一个站出来，咧嘴一笑："说什么呢？都到这份上了，还讲这些见外的话。"
"就是。"裴砚也笑道，"咱们这些人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"
其他人纷纷拍着胸脯应和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沈清秋看着眼前这些面孔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郑重地向众人抱拳："好！那我们就同心协力，端了暗影阁的老巢，共渡此关！"
"同心协力，共渡此关！"众人齐声应和，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的瓦。
随后，她把明晚的行动方略又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：谁堵暗道出口，谁接应外围，谁负责拿住暗影阁的首脑，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众人听得认真，不时有人提问，沈清秋一一耐心解答。
散了议事，众人各自回去养精蓄锐。沈清秋独自留在院子里，仰头望着被云翳遮去半边的夜空，把明晚的每一步又默默过了一遍。
明天夜里，就是端掉暗影阁总部的日子了。
她不紧张，也不畏惧。该备的棋都已备足，剩下的，就看这一子最终落在何处了。
这天夜里，沈清秋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她又回到了上一世投井前的那个雨夜。一切还是老样子：熟悉的府邸、熟悉的更鼓声，仿佛四年的风风雨雨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她站在井边，看着梦中那个绝望无助的自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若人生真能重来一次，她还会选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吗？
梦醒时分，天还没有亮。沈清秋躺在床帐里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承尘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会的。她在心里回答自己。就算再活一百次，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因为有些路，一旦认定了，就必须走到底。
她翻身下床，点亮油灯，把今夜想到的几个关键处重新捋了一遍。越想越笃定：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——暗影阁的布局看似滴水不漏，实则处处透着刻意；越是刻意的东西，越容易留下破绽。
沈若瑶被灯光惊醒，揉着眼睛走过来："这么早？"
"嗯，想通了一些事。"沈清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，"你去睡吧，不用陪我熬着。"
沈若瑶却没走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来，打着哈欠说："反正也睡不着了，陪你待会儿。"
沈清秋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赶他。有个人陪着，总比一个人扛着强。
窗纸渐渐泛出鱼肚白，新的一天，又要在忙碌与刀光里开始了。
夜色渐深，旧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沈清秋握紧了与先知记忆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先机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这一夜剩下的时辰，沈清秋是在灯下度过的。她把明晚行动的每一步在心中又演了一遍，将几处可能生变的环节默默记牢。两世为人教会她的道理从未变过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烛芯剪过三回，她的心也彻底定了——明天夜里，只等收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