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龙驭崩逝
## 一
始皇三十七年十月，丙寅日。
咸阳城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丞相府中灯火通明，李斯独自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。
密报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：秦始皇驾崩了。
不是传闻，不是猜测，而是确凿无疑的事实。那位统一六国、建立帝国、威震天下的千古一帝，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李斯放下密报，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秦始皇的面容。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秦始皇的情景——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，嬴政站在咸阳宫的殿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时的嬴政还不到四十岁，但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。
"李斯，"嬴政当时说道，"你来自楚国，却愿意为秦国效力，朕很欣赏你的胆识。朕要你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统一文字。"
从那天起，李斯就成为了嬴政最信任的谋士之一。他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，制定法律，推行改革，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。
但现在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李斯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他知道，秦始皇的死讯一旦传开，天下必将大乱。赵高已经控制了咸阳的军政大权，胡亥正在赶来的路上。而自己，作为一个外姓人，在这场权力斗争中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？
他想起了扶苏。那个仁厚宽厚的年轻人，是秦始皇的长子，也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。如果扶苏能够继位，秦朝或许还能延续下去。
但李斯也知道，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赵高、胡亥捆绑在了一起。从沙丘之变的那一刻开始，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## 二
消息传到北疆时，扶苏正在校场中巡视军队。
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使者骑马狂奔而来，手中高举着一道圣旨——不，那不是圣旨，而是一份紧急通报。
"太子殿下！"使者翻身下马，跪倒在地，"咸阳传来急报，陛下……陛下驾崩了！"
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士兵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有人眼中涌出了泪水。
扶苏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色变得苍白，嘴唇微微颤抖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"你说什么？"
"陛下驾崩了。"使者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。
扶苏闭上眼睛，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读书的场景，想起了父亲在朝堂上威严的身影，想起了父亲最后一次接见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。
"公子节哀。"蒙恬走上前，轻声说道。
扶苏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恢复了冷静。
"传令下去，"他沉声说道，"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所有将领到营帐集合，我有要事商议。"
蒙恬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立刻去传达命令了。
营帐中，扶苏和众将围坐在一起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"陛下驾崩的消息，目前只有我们和咸阳方面知道。"李然站起身来，"但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，天下必将大乱。六国的残余势力可能会趁机起兵，各地的百姓也会人心惶惶。"
"那我们该怎么办？"蒙恬问道。
"第一，封锁消息。在确定继承人选之前，不能公开陛下驾崩的消息。第二，加快回咸阳的速度。我们必须尽快回到都城，掌握主动权。第三，联络朝中的正直之士，争取更多的支持。"
扶苏点了点头："那就按你说的办。"
## 三
就在扶苏准备启程回咸阳的时候，另一份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到了军中。
赵高已经篡改了秦始皇的遗诏。
遗诏的内容是：立胡亥为太子，继承帝位。同时，赐死扶苏和蒙恬。
"这是伪造的！"扶苏看完遗诏后，愤怒地拍案而起，"父皇怎么可能在临终前写下这样的诏书？"
"公子，"李然冷静地说道，"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我们需要分析当前的局势，找出应对之策。"
"可是这份遗诏是假的！"蒙恬也忍不住说道，"如果我们不去回应，岂不是默认了这件事？"
"正因为遗诏是假的，所以我们更不能轻易行动。"李然说道，"如果我们现在起兵反抗，就等于给了赵高一个借口，说他是在平定叛乱。而且，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遗诏是伪造的。"
扶苏沉默了很久。最终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"我接受遗诏。"
"公子！"蒙恬大惊失色，"您怎么能……"
"蒙将军，"扶苏打断了他，"你想想看，如果我们起兵反抗，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？秦朝刚刚统一不久，各地还没有完全稳定。如果此时爆发内战，六国的残余势力一定会趁机起兵。到时候，死的不仅仅是我们，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。"
蒙恬无言以对。
"而且，"扶苏继续说道，"我父亲虽然严厉，但他一生都在为秦朝的江山着想。如果他真的下了这样的遗诏，一定有他的理由。也许在他看来，胡亥更适合继承大统。"
李然看着扶苏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。他知道扶苏的选择是出于仁德，但也知道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。
"公子，"李然轻声说道，"小人还有一个办法。我们可以先不回咸阳，而是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之后再作打算。"
"什么办法？"
"派人前往沙丘，检查陛下的遗体。如果遗诏确实是伪造的，我们就能找到证据。"
扶苏摇了摇头："来不及了。赵高一定会派人看守遗体，不会让我们靠近的。"
李然心中一沉。他知道，扶苏的选择虽然仁德，但也正是这条仁德之路，将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。
"公子，"他最后说道，"小人只有一个请求。无论发生什么，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"
扶苏看着李然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"放心吧，李然。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