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 丞相之瞳
## 一
咸阳城的街道比李然想象的要宽阔得多。
秦朝人修筑的驰道四通八达，从都城延伸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。咸阳城内的大道更是用夯土和碎石铺成，平坦坚实，足以让十辆马车并排行驶。道路两旁种着树木，虽然还没有长到参天的高度，但已经形成了一条条绿色的长廊。
李然捧着那份用竹简装订的报告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孩子。周围的人行色匆匆，每个人似乎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士兵们穿着黑色的铠甲，腰间佩着长剑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商贩们在路边摆摊叫卖，售卖着来自各地的商品——南方的丝绸、北方的毛皮、西方的玉石、东方的海贝。
但李然的目标很明确：丞相府。
按照他的计划，他打算在丞相府外等候，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报告递交上去。他知道这听起来近乎疯狂——一个小小的乡亭书吏，想要面见当朝丞相？但这恰恰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丞相李斯，这位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、制定帝国各项制度的传奇人物，此刻正在咸阳城中处理政务。李然对李斯的历史评价非常复杂——一方面，李斯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，他推行的各项政策奠定了秦朝统治的基础；另一方面，他也是沙丘之变的主要参与者之一，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，不惜篡改遗诏、逼死太子。
但李然知道，现在的李斯还只是一个有抱负的政治家。沙丘之变还没有发生，李斯的内心还没有被权力完全腐蚀。如果他能在这个关键时刻给李斯留下深刻的印象，或许就能改变一些事情的发展轨迹。
## 二
丞相府门前果然戒备森严。
高大的朱红色大门紧闭着，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戟的卫兵，身穿黑色铠甲，表情严肃。李然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上午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和行人，心中渐渐感到一丝绝望。
没有人会理会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，更不用说让他进入丞相府了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，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。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，车门打开，走下来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。那人面容清瘦，眼神锐利，举止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李然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知道，那就是李斯。
李斯走进丞相府后，门口的卫兵重新恢复了警戒状态。李然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。
"两位大哥，"他拱手行礼，"我想求见李丞相，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报。"
两名卫兵对视了一眼，其中一个冷笑道："求见丞相？你算什么东西？连个官职都没有，也配见丞相？"
"我知道我身份低微，但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……"
"行了行了，别在这里捣乱了。"另一个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"丞相日理万机，哪有空见你这种小人物？快走快走！"
李然没有被他们的态度吓退。他在现代研究过李斯的生平，知道李斯是一个非常重视人才的人。他相信，只要能让李斯看到他的才能，就一定有机会。
他回到茅屋，花了整整一夜时间，重新写了一份报告。这次，他没有再写那些民情民意，而是写了一篇关于秦朝治国之道的政论。他从法家的角度分析了当前帝国面临的种种问题，并提出了一系列改革建议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再次来到丞相府门前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直接要求见李斯，而是在丞相府外的街道上摆开了一张桌子，铺上竹简，开始大声朗读他的政论。
"夫治国之道，在于明法审令，赏罚分明……"
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，在街道上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。渐渐地，一些人停下来听他朗读，其中包括一些路过的官员和士人。
其中一个人尤其认真地听着。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官服的中年男子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。他听了一会儿后，走到李然面前。
"你的政论写得不错，但有几个地方还需要改进。"那人说道。
李然心中一动。他认出了这个人——他是李斯的门客之一，名叫姚贾，是李斯最信任的谋士之一。
"请教先生指点。"李然恭敬地说道。
姚贾指着竹简上的几处，逐一讲解了他的修改意见。李然虚心聆听，不时提出问题。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深入，姚贾对李然的见识和才华越来越赞赏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姚贾问道。
"我叫李然，是咸阳郊外乡亭的一名书吏。"
"乡亭书吏？"姚贾有些意外，"以你的才华，不应该只做一个小小的书吏。跟我来吧，我带你去见丞相。"
## 三
李斯坐在书房中，手中拿着一份奏章，眉头紧锁。
姚贾带着李然走进书房时，李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李然注意到，李斯的眼神中有一种深邃的智慧，仿佛能看穿一切。
"丞相，这就是那个在街头朗读政论的年轻人。"姚贾介绍道。
李斯放下奏章，仔细打量着李然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，穿着朴素，但眼神坚定，气质不凡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李斯问道，语气平淡但威严。
"回丞相，小人姓李名然。"
"姚贾说你的政论写得不错。那你给我说说，你对当前的治国之道有什么看法？"
李然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他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先思考了片刻，然后才开始讲述。
他从法家的基本理念出发，分析了秦朝统一后的形势。他指出，秦国在战争时期实行的是以军事为中心的治国策略，但在和平时期，需要将重心转向民生和经济建设。他建议减轻赋税、减少徭役、发展农业、兴办教育，同时保持法律的严明和执行的公正。
李斯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当他听完李然的论述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"你说的这些，很多我都想过。"李斯终于开口，"但问题是，帝国刚刚统一，各地还有不服之心。如果此时减轻刑罚、放松管制，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。"
"丞相说得对。"李然点头道，"但减轻刑罚不等于放松管制，而是要让法律更加公正合理。现在的法律过于严苛，百姓稍有触犯就可能受到重罚。长此以往，只会积累民怨，最终导致更大的动荡。"
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站起身来，在书房中来回踱步。
"你很有胆识，敢在我面前直言不讳。"李斯说道，"但你也应该知道，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。"
"小人明白。"李然跪了下来，"但小人之所以敢说，是因为小人相信丞相是一位真正的治国之才。如果连丞相都不敢面对这些问题，那天下还有谁能解决这些问题呢？"
李斯停下脚步，深深地看了李然一眼。
"起来吧。"李斯说道，"从今天起，你就留在丞相府中，担任一名文书。我会考察一段时间，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能力。"
李然心中一阵激动。他知道，自己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。但这仅仅是开始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走出丞相府的时候，夕阳已经西沉。李然抬头看了看天空，一轮明月正在升起。
"秦时的明月，"他轻声说道，"你将见证我将要做的一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