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6 星河为证
逐日号的首航成功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从火星轨道一路传回地球。太阳系各大媒体的头条，几乎在同一时间换上了同一个标题：千金设计师，逐日启航。
林星晚回到天穹号的那天，设计院大楼前人山人海。同事们举着横幅，有人甚至拉响了庆祝的礼花。她被人群簇拥着，笑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柳如烟在人群里冲她竖大拇指："我就知道你能行！"
林星晚挤过去，紧紧抱住她："谢谢你，如烟。要不是你一路陪着我，我撑不到今天。"
"哎呀，说这么见外的话。"柳如烟眨眨眼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，"不过话说回来，刚才我在人群中扫了一眼，怎么没看见咱们那位顾大院长？"
林星晚一愣，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了找。果然，到处都不见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西装。
"他大概……在忙吧。"
"忙？"柳如烟笑得意味深长，"我看啊，是某人害羞，躲起来偷着乐去了。"
林星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，抬手就作势要打她。柳如烟笑着躲开，一溜烟钻进了人群。
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等喧嚣散去，林星晚才终于得了空，一个人坐回第四十二层靠舷窗的工位上。窗外，火星的红褐色地表在脚下缓缓转动，远处的蓝色星球悬挂在漆黑的天幕里，像一颗发光的宝石。
一年前，她就是从这里开始，从一个被所有人质疑的"富家千金"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
桌上的通讯器亮了起来。是父亲林建国。
"星晚。"视频那头，林建国的眼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，"我看了新闻。好样的，比爸当年强。"
"爸。"林星晚鼻子一酸，"我做到了。"
"嗯，你做到了。"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低下来，"一年之约，是你赢了。往后你要走什么路，爸再也不拦你。"
林星晚的眼眶热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视频快要挂断的时候，林建国忽然又开口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："对了，星晚。有件事，爸得提醒你。"
"什么？"
"你大伯最近动作不少。"林建国斟酌着词句，"他在私下里走动，跟集团好几个股东走得挺近。我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，但总觉得不太对劲。你一个人在那边，万事当心。"
林星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大伯林建业，父亲一母同胞的兄长，当年集团初创时也出过力。这些年他虽然挂着董事的名头，却一直对父亲把大权攥在自己手里耿耿于怀。
"我知道了。"林星晚说，"我会留意的。"
通讯挂断，她坐在工位上望着窗外出神。大伯要动，动的多半是她不肯继承家业这个由头。只要她这个继承人"不合格"，林氏集团的大权，迟早要落到别人手里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林星晚回头，看见顾沉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"看你的样子，又在想什么大事？"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。
林星晚接过咖啡，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："没什么，就是在想，我爸说我大伯最近有点不对劲。"
"嗯。"顾沉舟在她对面坐下，"逐日号一炮而红，盯着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。你风光，自然就有人不痛快。"
"那怎么办？"
"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"顾沉舟看着她，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，"你连曲率引擎的难题都能解开，还怕几个躲在暗处的人？"
林星晚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："顾院长今天怎么转了性子，学会夸人了？"
"我一向会。"顾沉舟站起身，走到门口又顿住，"对了，晚上八点，顶层的观景平台，我等你。有些东西，想给你看看。"
不等她答应，他已经出了门。
他走后，林星晚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还没等她把这杯咖啡喝完，通讯器又亮了起来。这一回，是科学院的首席物理学家周明远。
"林设计师，恭喜啊。"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"逐日号的试航数据我看了，漂亮。科学院正在研究，下一步想让它承担一次深空任务，把小行星带的矿脉勘测线跑一遍。你，有信心吗？"
"有。"林星晚毫不犹豫，"我设计的飞船，我信它。"
"好。"周明远顿了顿，"那你也该信你自己。这一年来，有多少人看轻你，你心里清楚。可你一步一步走过来了。丫头，后面的路还长，别怕。"
"谢谢您，周博士。"
通讯挂断，林星晚看着窗外缓缓旋转的火星地表，忽然觉得，这一年的辛苦，都值了。
晚上八点，林星晚准时来到观景平台。天穹号的观景平台是一整片透明的穹顶，抬眼望去，星河横贯天幕，密密麻麻的星光像碎钻铺满了整个视野。
顾沉舟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他今天没穿那身黑西装，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侧脸被星光映得柔和了许多。
"来了。"他回过头，"过来看。"
林星晚走过去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远处的深空里，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正缓缓划过天幕，那是返航检修中的逐日号。
"它真好看。"林星晚轻声说。
"是很好看。"顾沉舟看着她，"林星晚，这一年来，我见过你为了一个数据熬到天亮，见过你被科学院质疑时红着眼眶却不肯认输，也见过你今天站在人群里，笑得像个孩子。"
林星晚愣住了。
"我这个人嘴笨，不会说漂亮话。"顾沉舟的声音很轻，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心上，"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：从今往后，你设计的飞船飞到哪儿，我就在哪儿看着你。"
星河在头顶缓缓流淌。
林星晚望着他，忽然觉得，那颗让她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年的、关于"冷面总裁"的心事，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。
"顾沉舟。"她弯起眼睛，"这句话，我记下了。"
"嗯，记一辈子也不亏。"他说。
林星晚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，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。
"你说，"她望着远处那道银白色的流光，忽然问，"逐日号以后，会飞到哪里去？"
"小行星带，木星轨道，再远一点，也许能到柯伊伯带。"顾沉舟说，"只要你愿意，它哪儿都能去。"
"那要是飞出了太阳系呢？"
"那就更好了。"他说，"飞得越远，我能陪你看的星河就越长。"
两人并肩站在穹顶之下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浩瀚星河，尽收眼底。而他们之间的那点微光，也终于在这一晚，悄悄亮成了两颗互相辉映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