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9 逐日启航
唐曜被带走之后，大伯在椅子上坐了很久，久到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，他还没有动。
林建国走到他面前，看着这个斗了大半辈子的兄弟，叹了口气："大哥，你走吧。林氏的事，从今往后，别再掺和了。"
大伯抬起头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拄着拐杖站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住，没有回头："建国，我对不住林家。"
"你欠林家的，不是一句对不住。"林建国说，"你欠的是星晚她妈的，是那些跟着林家吃了半辈子苦的老人。"
大伯的肩膀塌了下去，没有反驳，慢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三天后，星际集团发布了公告：逐日号曲率引擎，完成全部地面模拟测试，将于本月末进行首次深空试航。
消息传开，整个星际设计圈都沸腾了。曲率引擎——这项被无数人断言"只存在于理论中"的技术，第一次以实机的形态，出现在世人面前。而设计它的，是一个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女孩。
试航前一天，林星晚一个人在总装车间里。
逐日号静静地卧在巨大的装配架上，银灰色的舰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她伸手，轻轻抚过舰舷上"逐日号"三个字。字是她亲手刻的，一笔一划，都带着三年多来熬夜画图的体温。
"你紧张吗？"顾沉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"有一点。"林星晚说，"我画过几千张图，算过上万次数据，可明天，是它第一次真正飞起来。"
"我陪你。"
"你明天不是要去木星轨道开会？"
"推迟了。"顾沉舟说，"逐日号首航，比任何会议都重要。"
林星晚看着他，没有拆穿他。她知道，木星轨道那场会，是他跟一个老客户约了半年的。可此刻，他只是站在她身边，陪她看着那艘静静卧着的船。
"沉舟，"她忽然问，"你说，它明天会飞起来吗？"
"会。"顾沉舟说，"你画了三年多的图，没有一张是白画的。"
试航那天，天气很好。
逐日号从星际集团北区的船坞缓缓推出，沿着电磁轨道滑向发射平台。银灰色的舰体在朝阳里泛着光，像一个等待了许久的少年，终于要踏上远行的路。控制塔里挤满了人，有设计部的同事，有集团的高管，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。所有人都仰着头，看着那艘缓缓移动的船。
林星晚坐在主控室里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屏幕，数据流瀑布一样地刷过。她握着操纵杆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手心里全是汗。顾沉舟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坐下。他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条能量曲线上，沉默而专注。
"倒计时十秒。"控制塔的广播响起，"十，九，八……"
林星晚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面前那块主屏幕上，曲率引擎的能量曲线正在稳稳爬升。那是一条她画过无数次的曲线，可此刻，它正以真实的方式，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亮起来。
"七，六，五……"
她想起画第一张引擎草图的那个深夜。宿舍的台灯下，她趴在桌上，一笔一笔地画，画到东方发白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说，曲率引擎是痴人说梦。可她总觉得，梦这个东西，总要有人去做，才可能成真。
"四，三，二，一。"
她按下启动键。
主控室里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逐日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银灰色的舰体微微一沉，随即——它动了。不是滑行，是像一枚离弦的箭，沿着轨道冲了出去，在所有人眼前，化作一道银光，刺破天幕，消失在蔚蓝的穹顶之上。
控制塔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"曲率引擎，运行正常！"控制塔里爆发出一阵欢呼，"速度突破第一宇宙速度！正在向深空推进！"
林星晚坐在主控椅上，看着屏幕上那道越来越远的银光，眼眶慢慢红了。她设计的船，飞起来了。五年，一千八百多个日夜，几千张图纸，无数个推倒重来的深夜——都在这一刻，化作那道银光，冲上了天。
"第一阶段的航迹，与设计模型完全吻合。"控制塔的广播还在继续，"曲率引擎各项参数稳定，深空航线确认。"
主控室里，设计部的年轻人们又哭又笑地抱成一团。有人冲过来，想跟林星晚击掌，见她眼眶红红的，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，只竖了个大拇指。
顾沉舟走到她身边，伸手，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。他没有说话，可那只手传过来的温度，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。
"我做到了。"林星晚轻声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"你做到了。"顾沉舟说，"从你画第一张图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你能做到。"
当天晚上，星际集团为逐日号首航办了庆功宴。林建国也来了，端着一杯酒，走到女儿面前，看了她很久，才说："星晚，爸爸服了。"
"服什么？"
"服你当初那句话。"林建国说，"你说，你要做能飞的东西。你做到了。三千亿的家业，换不来你今天飞起来的那一秒。"
林星晚端着酒杯，眼眶一热："爸……"
"一年之约，是你赢了。"林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，"往后，你想飞多远，就飞多远。爸爸再也不拦你了。"
庆功宴散场的时候，夜已经深了。林星晚一个人走到集团的观景露台上，望着满天星斗。远处，有一颗特别亮的星，正沿着一条崭新的轨道，缓缓前行。那是逐日号——它正带着她的名字，飞向属于它的星辰大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顾沉舟在她身边站定，把手里的外套搭在她肩上："还不回去？"
"再看一会儿。"林星晚望着那颗星，"我想看着它，飞远一点。"
"它会回来的。"顾沉舟说，"深空航线跑完第一圈，它就会回来。"
"那它回来的时候，你想跟它一起去吗？"
顾沉舟愣了一下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林星晚。夜色里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整个星河。
"想。"他说，"它回来的时候，我带你去看看，它飞过的那片星海。"
林星晚看着他，慢慢地笑了。她伸手，碰了碰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，没有抽开。
风从露台上吹过，带着夜的气息。远处，那颗星还亮着，一明一灭，像是对着这片大地，轻轻地眨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