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3 来电
在星晚星上安家的第十天，林星晚和顾沉舟把通讯天线架好了。
天线是逐梦号小艇上带的备件，两人花了整整三天，才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上把它竖起来。天线对准的方向，是地球所在的方位。从这颗系外行星到地球，中间隔着数光年的距离，寻常的通讯信号根本传不过去，但逐梦号上带了一套量子中继装置——只要把信号调制进量子纠缠对里，地球那端就能同步收到。
原理我都懂。顾沉舟扶着天线底座，看着林星晚调试仪器，可我还是想问一句，靠谱吗？
你别乌鸦嘴。林星晚头也不抬，这套装置我在逐梦号上测试过三十七次，成功率百分之百。
她按下发送键，一串编码好的消息随着量子中继装置传向地球。消息很短，只有三句话：星晚星，人类登上的第一颗系外行星。林星晚与顾沉舟，一切安好。请回复。
发完消息，林星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靠着天线坐下，看着远处那片湛蓝的天，忽然有些恍惚。十天前，他们还在地球上为逐梦号的引擎做最后的调试。十天后，她已经坐在另一颗星球的土地上，向地球发送着平安的消息。
想家了？顾沉舟在她身边坐下。
有一点点。林星晚说，不知道我爸现在在干什么。
他肯定在等消息。顾沉舟说，你走了这么久，他这个当爹的，怕是连觉都睡不好。
林星晚低头，轻轻笑了。她爸那个人，嘴上总说着天高任鸟飞，可临出发那天，他站在发射场外，一直不肯走，直到工作人员再三催促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消息会到的。顾沉舟握住她的手，他会为你骄傲的。
等待回信的日子，林星晚和顾沉舟没有闲着。
他们继续勘探星泪晶的矿脉，在月湖的北岸画出了一张完整的资源分布图。林星晚还抽空设计了基地的扩建图纸——她打算把临时帐篷升级成一座能住二十个人的科考站，卧室、实验室、温室、储藏室，一应俱全。
图纸画到一半，她忽然发现，图纸上需要的许多材料，逐梦号的货舱里根本没有。
奇怪。她翻着物资清单，这批高强度合金，还有这套循环水处理器，我明明记得出发前只带了一套……怎么清单上多出来这么多？
顾沉舟端着果汤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：多了不好吗？
不是不好，是太奇怪了。林星晚皱着眉，我亲手装的货，装了整整三天，不可能记错。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，翻出逐梦号的装载记录，一条一条地核对。核到一半，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装载清单的最末尾，有一行她完全没有印象的记录：补充物资，十二号货柜，共三十七项，由星际集团总裁办直接调拨。
林星晚抬起头，看着顾沉舟。
你。她指着他，你偷偷往船上塞了物资？
不是偷偷。顾沉舟面不改色，是光明正大。
林星晚哭笑不得：那你怎么不告诉我？
告诉你的话，你肯定要骂我多此一举。顾沉舟说，所以我想了想，还是先斩后奏比较稳妥。反正货舱那么大，塞得下。
林星晚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出发前的那些日子，顾沉舟总是借口来看图纸，在货舱里转来转去。原来那时候，他就在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搬东西——她没想到的、没来得及准备的，他都替她想好了。
沉舟。她轻声说，你是不是，从出发那天起，就打算好了要陪我一直走到这里？
嗯。顾沉舟看着她，所以那些物资，我是按你计划里最坏的情况准备的。万一路上出了岔子，我们也能安安全全地撑到补给来。
林星晚的眼眶有些热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正要说什么，通讯天线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有信号了！林星晚跳起来，扑到屏幕前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，然后亮了起来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上——林建国。
爸！林星晚的声音一下子哑了。
星晚！林建国坐在他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面，眼眶通红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好半天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又哑又轻：爸看见你的消息了。星晚，你……你给咱们林家，争光了。
林星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，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可此刻，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男人，隔着数光年的距离，看着屏幕里的女儿，眼圈红得像个孩子。
爸。林星晚抹了把眼泪，笑着说，我在这边挺好的。这里的天特别蓝，水特别甜，我还发现了一种会发光的石头。等我把基地建好，接你上来看看。
好。林建国连连点头，爸等着。爸昨天还梦见你了，梦见你站在一片特别蓝的天底下，冲爸笑。星晚，你在那边，要好好的。
嗯。林星晚使劲点了点头。
顾沉舟也走到镜头前，站到林星晚身边，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：叔叔。
林建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得眼角全是皱纹：好，好。有你在她身边，我就放心了。你们两个，在那边好好的。地球这边，天塌下来，有爸顶着。
通讯挂断后，林星晚靠着天线，抱着膝盖，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淡蓝色恒星，好半天没有说话。
想家了。她轻声说。
顾沉舟在她身边坐下，把外套脱下来，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那我们就快一点，把星晚星建成家。他说，然后，接他们上来。
林星晚靠在他肩上，望着满天繁星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数光年之外的地球上，有一盏灯，永远为她亮着。而这一盏灯，她愿意为它，把一整颗星球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