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黑云压城
董事会那一仗,林星晚赢了,赢得干脆利落。
消息传开,商场上的人再看林家,眼光都不一样了。谁也没想到,那个放着三千亿家业不继承、偏要去设计飞船的"任性千金",第一次在董事会亮相,就把大伯逼到了墙角。
可林星晚心里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一周之后,先是顾沉舟发现了不对。他回家路上,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,拐进三条巷子,那影子才消失。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很久,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都没有。
"跟了两天了。"他对林星晚说,"不是错觉。"
林星晚的心沉了沉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林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"星晚,出事了。"林建国的声音很低,"老周,还有老陈,就是跟了咱们二十年的那两个老伙计,今天一前一后打电话来,说合作的事要再缓缓。"
"为什么?"
"没说。"林建国叹了口气,"只说是家里有事,让咱们别多想。可我跟他们打了半辈子交道,听得出他们话里的意思,有人在背后递了话,让他们离我们远点。"
林星晚握着通讯器,指尖有些发凉。一夜之间,几十年的交情说变就变,这背后得有多大的手笔?
"爸,你那边还能撑住吗?"
"撑得住。"林建国说,"你大伯这几天倒是安分,天天在家喝茶。可他越安分,我这心里越没底。星晚,你说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?"
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:"爸,我让人查过大伯最近的资金往来。"
"查到了?"
"查到了。"林星晚的声音很轻,"有一笔钱,从境外一个空壳公司转进来的,数额大得吓人。那家公司的注册人,查来查去,只有一个影子。爸,大伯背后,恐怕还有人。"
通讯那头,林建国许久没有说话。
顾沉舟那边,也有了新的发现。
他把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翻了个底朝天,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笔五年前汇出的款项。顺着那笔款再往前查,线索直指木星轨道上一场著名的恶意收购。
"那场收购,最后把一个经营了三十年的矿业家族连根拔起。"顾沉舟把资料摊在桌上,"手法跟你大伯今天用的,一模一样。"
"你的意思是……"
"你大伯背后站着的,不是一个人,是一台机器。"顾沉舟看着她,"专门做这种事的资本猎手。"
林星晚沉默了很久。
"那怎么办?"她问。
"机器再精密,也是人开的。"顾沉舟说,"咱们把它的手,一只一只砍下来就是了。"
挂断电话后,林星晚坐在书房里,把那份股权协议从保险柜里取出来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协议是死的,可攥在手里,她却觉得踏实了一些。这世上,能依靠的东西不多,白纸黑字算一份。
第二天一早,林建国又打来电话,声音比昨天还沉。
"你大伯的人,昨天开始挨个拜访剩下的几个股东,开出了溢价收购的价码。"林建国说,"有两个董事,已经松了口。"
"溢价多少?"
"比市价高三成。"林建国顿了顿,"这个手笔,不像你大伯能拿出来的。"
林星晚握着通讯器,指尖发凉。她知道,大伯身后那只看不见的手,已经伸进了林氏集团。
"爸,你把那两位董事约出来。"她说,"我亲自见他们。"
"你要干什么?"
"告诉他们两件事。"林星晚的声音很稳,"第一,逐日号明年就要跑深空航线,林氏集团跟着吃肉,比拿那三成溢价强十倍。第二,我手里那份股权协议,随时可以再签一份更狠的。让他们掂量掂量,站在哪边,才是聪明人。"
她想起小时候,大伯抱着她说过的话:"星晚啊,等大伯老了,这林家的天下,还得靠你撑着。"
那时候她太小,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。现在她懂了,大伯说的"林家天下",从来就没把她这个孙女算进去过。
夜里,林星晚一个人坐电梯上了集团顶层。
露台上风很大,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。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,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,远远望去,像一条躺卧在黑暗里的银河。
顾沉舟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,在她身边站定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搭在她肩上。
"在想什么?"
"在想,这灯火很好看。"林星晚望着远处,"可越是好看的东西,越容易被人在暗处盯上。"
"嗯。"顾沉舟说,"所以我在这儿。"
林星晚没有说话,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。两个人的影子在露台的灯光下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风一阵一阵地吹。她看着脚下这片属于林家的灯火,忽然觉得,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,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大伯在暗处,背后还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。交好的人家在疏远,股东们在观望,连顾沉舟回家的路上都开始有了尾随者。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有一场大风暴,正在朝着他们压过来。
而她,除了手里这份股权协议,和身边这个人,一无所有。
"沉舟。"她轻声说,"我总觉得,最近心里不踏实。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觉得,有什么事情,正在悄悄靠近。"
顾沉舟没有回答,只是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干燥而有力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夜色浓稠如墨。城市的天际线上,最后一点星光也被云层吞没了。
黑云压城,风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