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暗流涌动
林小花出名以后,铺子里的生意更好了。每天天不亮,就有顾客在门外排队,等着她开门。婆婆忙得脚不沾地,直喊腰疼,可脸上的笑纹怎么也藏不住。
这天上午,铺子里来了个生面孔。来人四十出头,穿着料子笔挺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进门先不买东西,背着手,把铺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。
"林老板?"男人笑着伸出手,"我叫马富贵,在城南开了家服装厂,早就听说你的手艺了。"
林小花擦了擦手,跟他握了握:"马老板客气了,我就是个开裁缝铺的,什么老板不老板的。"
马富贵在凳子上坐下,慢条斯理地说:"林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今儿来,是想跟你谈笔生意。"
"什么生意?"
"你的手艺,加上我的厂子,那才是强强联合。"马富贵说,"我出钱,你出技术,咱们合股办个大厂。你只管坐在办公室里,当你的技术顾问,赚的钱分你四成。"
林小花听明白了。这是要拿她的名声和手艺,给他做嫁衣。
"马老板,谢谢你看得起我。"林小花摇了摇头,"可我这人,就喜欢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把每件衣裳都做扎实。合股的事,恕我不能答应。"
马富贵的脸色沉了沉,随即又堆起笑:"林老板再考虑考虑?我这条件,满城可找不出第二家。"
"不用考虑了。"林小花语气平静,"您慢走。"
马富贵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站起身,掸了掸衣襟,丢下一句"不识抬举"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婆婆从里间探出头来:"小花,这人看着不像善茬,你可得当心。"
林小花没往心里去。在她看来,你情我愿的买卖,谈不拢就算了,还能怎样?
傍晚收摊的时候,张大爷背着手遛过来,往铺子里瞅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"小花,那人我认得。马富贵,城南服装厂的,他姐夫在市商业局当差,人脉广着呢。你今儿驳了他的面子,他怕是记恨上了。往后进货、跑腿这些事,你留个心眼。"
"张大爷,我记住了。"林小花嘴上应着,心里却还是那句话:做生意,讲的是你情我愿。他不乐意,还能强买强卖不成?
可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。
过了两天,帮手春妮忽然说要辞工。春妮是林小花一手带出来的,针脚细密,性子也稳,铺子里一大半的活儿都靠她撑着。
"春妮,是不是家里有事?"林小花问。
春妮低着头,搓着衣角,半天才说:"花姐,对不起。城南马老板的厂子,一个月给我开三十块钱工钱,还包吃住……我,我家里实在困难。"
林小花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"人往高处走,我不拦你。你好好干,别给咱丢脸。"
春妮红着眼眶走了。婆婆站在门里,气得直拍大腿:"这个没良心的丫头!你教她手艺,管她吃喝,她倒好,掉头就投了别人的门!"
"妈,别这么说。"林小花拦住婆婆,"春妮家里确实困难,她那几个弟妹都等着钱上学。人家给得多,她动心,也是人之常情。"
"那也不能……"婆婆还要说,被林小花劝了回去。
林小花望着春妮远去的背影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她教了春妮整整一年,从穿针引线教到裁剪成衣,就像教自己的亲妹子。如今人走了,她这铺子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更麻烦的还在后头。
先是老主顾纷纷上门退货,说林小花进的布料"缩水、掉色",做出来的衣裳穿两天就皱巴巴的。林小花拿起布料细细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明明进的是一等棉布,手感厚实,怎么会缩水?再仔细一瞧,布边上有被人拿盐水浸过的痕迹。这布,是被人动过手脚的。
接着,一直给她供布的供销社忽然说没货了。她跑了几家布店,得到的答复都一样:货被"一个南边的老板"整批订走了,一根线也没给她剩下。
最后一家布店的老师傅见四下没人,才悄悄拉住她:"林师傅,不是我不肯卖你。昨儿个城南的马老板放话了,谁要是把布卖给你,他往后就不进谁家的货。我们小本买卖,惹不起他啊。"
林小花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底。她这才明白,马富贵断的不仅仅是她的货,还有她整条活路。
到这时候,林小花要是再不明白,她就是傻子了。
马富贵。这个人前脚被拒,后脚就断了她的布料来源,还到处败坏她的名声。他这是要把她逼到墙角,逼她低头,求着跟他合作。
夜里,赵大强回来,看见她坐在灯下发呆,心疼地走过来:"怎么了?"
林小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赵大强听完,眉头拧成了疙瘩:"要不,我去找马富贵说道说道?"
"没用的。"林小花摇了摇头,"他要是讲理的人,当初就不会干这些事。他这是想让我服软。"
"那怎么办?"
林小花盯着桌上那块被人做手脚的布料,忽然笑了:"他以为,断了我布料,我这家店就开不下去了。可我偏要开给他看看。我的手艺还在,什么料子到我手里,都能做出好衣裳。"
赵大强握住她的手:"成,你放手去做。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"
这一夜,林小花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披衣坐起,把铺子里的账本、存货、主顾的名册,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布断了,那就另找门路;人散了,那就重新带。她想起张大爷提过的那句"城南供销社的老周",心里渐渐有了主意。
窗外月色正好。林小花望着丈夫,心里忽然安定下来。这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,一个马富贵,还压不垮她。
只是这一夜,她睡得并不安稳。半梦半醒之间,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正趁着夜色悄悄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