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4 水落石出
纪委的动作，比林小花预想的还快。
赵大强把那张纸送到周主任手里后，第三天下午，调查组就召林小花去了纪委的临时办公室。
周主任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几本账，神色比头一回见面时松缓了许多。她开门见山："林小花同志，你说上月十八号，有一笔布匹入库的单据有问题。我们查了。那笔入库，单据上是八百匹，可实物入库记录，只有七百六十三匹。中间差的三十七匹，账面找不到去向。"
林小花心里一松："周主任，您再往后翻一页——那笔入库的下面，应该有一行备注，是供销科侯科长签字的'调拨给外协厂'。"
周主任依言往后翻，指尖一顿。
"备注写的是调拨给外协厂，"她抬眼，"可我们查过，那家外协厂，去年年底就注销了。"
"那就是说，"林小花的声音不急不缓，"这三十七匹布，既没进厂，也没到外协厂。它去哪儿了，只有签字的人自己知道。"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周主任合上账本，点了点头："你提供的线索，很有价值。不过——"她话锋一转，"那封举报信上，说你贪污公款。这笔布匹的事，跟你经手的账，有什么关系？"
"周主任，"林小花看着她，目光坦荡，"我经手的每一笔账，入库有单，出库有据，都在卷宗里摆着。您要是有工夫，可以把我进厂以来经手的所有单据，逐笔对一遍。对得上，我清白；对不上，我认。"
周主任沉默片刻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："林小花同志，你进厂之前，是开裁缝铺的？"
"是。"
"生意好好的，为什么想起来进厂？"
林小花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"为了端个铁饭碗呗。那时候家里日子紧，想着进厂稳当些。"她顿了顿，"可进了厂我才发现，这铁饭碗里装的，也不全是省心的饭。有人惦记着往里头掺沙子，总得有人把它淘出来。"
周主任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。她没有再问，只说了句："你回去等消息。账，我们会查清楚的。"
出了纪委的门，林小花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她没回厂，先绕去了趟供销科。
侯科长正坐在屋里，翘着二郎腿喝茶。见她进来，眼皮都没抬："哟，林科长，稀客啊。纪委那边，查得怎么样了？"
"还在查。"林小花在他对面坐下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，"侯科长，我今儿来，是想请教一件事。"
"请教？不敢当。"
"那笔调拨给外协厂的布，去年的账上，记得是你签的字。"林小花看着他的眼睛，"那家外协厂，去年年底就注销了。我想问问，那三十七匹布，如今在哪儿？"
侯科长端茶的手一抖，茶水溅出几滴。他强撑着笑："林科长，这话我可听不明白。账是财务科的账，字是当年的字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"
"字是你签的，账是我理的。"林小花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"侯科长，我是个裁缝出身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可我知道，做了错事，捂着盖着，那是错；趁早认了，兴许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。"
她说完，推门走了出去。身后传来茶缸重重墩在桌上的声响。
两天后，纪委的结论下来了。
经过逐笔核对，林小花经手的账目，分毫不差。而那封举报信，经笔迹鉴定，出自厂办一个看门房的老职工之手——他收了供销科一条烟和五十块钱，替人写了这封信。
信是谁让他写的，老职工抖着嘴唇，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名字，只一个劲儿念叨："我糊涂啊……我糊涂啊……"
与此同时，纪委从外协厂那条线顺藤摸瓜，查出了那三十七匹布的真正去向——它们被低价倒卖给了城郊一家私人布庄，货款，进了侯科长自家的腰包。而何会计当初犹豫着不肯交接的那些账，正是侯科长借他之手，抹平的痕迹。
铁证如山，侯科长当天下午就被叫去谈话，再没回厂。
消息传开，厂里炸了锅。有人拍手称快，有人后怕地嘀咕"原来是他"，更多人涌到财务科门口，围着林小花七嘴八舌："林科长，你可真沉得住气！""那侯科长平时人模人样的，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！"
林小花站在人群里，笑了笑，没有多说什么。她心里清楚，这场仗能赢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一张提前抄好的底单。
当天傍晚，秦厂长把她叫到办公室，桌上摆着一份文件。
"小花同志，"秦厂长把文件推到她面前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，"上头关于支持厂办三产的文件，正式下来了。我想着，缝纫组的底子现成，又有你这员干将。这服装车间，就交给你来牵头。名字我都拟好了——就叫'大华服装社'。"
林小花看着那份文件，恍惚间，仿佛看见一条崭新的路，正在自己脚下铺开。
她抬起头，笑着说："厂长，我接。"
走出厂长办公室时，夕阳正好。她站在厂门口，望着远处大院里升起的炊烟，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个清晨。
那时候她想，只要能把日子过好，怎么都行。
如今她才知道，把日子过好，只是第一步。往后的路，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