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筹备
江念安开始筹备婚礼的时候,才发现原来一场婚礼可以琐碎到让人怀疑人生。
婚纱要在米兰试穿,请柬要重新设计,酒店要重新选址,连蜜月都要重新考虑目的地。傅寒洲对此态度十分从容,仿佛他只是在处理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。江念安则不同,她把每一个环节都列成表格,一项一项地核对,生怕漏掉什么。
你不用搞得这么紧张。傅寒洲有一天晚上躺在她身边,手臂环着她的腰,婚礼而已,又不是造城墙。
江念安瞪了他一眼:造城墙要审多少图纸,一场婚礼怎么就不能认真对待了。
那你说,婚礼上你想有什么?傅寒舟侧过身,认真地看着她。
江念安想了想,说:我想让所有人都看见,你终于把我追到了。
傅寒洲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:这还用说吗,我用了整整十年。
她的笑声刚出去,就被客厅里传来的一声哭闹打断了。小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站在门口揉着眼睛,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,立刻扯着嗓子哭了起来。
怎么了怎么了?江念安翻身下床,跑到客厅抱起儿子。
我要妈妈陪我睡觉!小虎抽抽搭搭地说,爸爸昨天又加班到很晚,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。
江念安转头看了傅寒洲一眼。傅寒洲坐起来,表情无辜:我上周只加了三次班。
你上周加了五次。江念安冷冷地说,每次回来都十一二点,连饭都没吃一口。
小虎,让爸爸来陪你。傅寒洲爬起来,伸手要去接儿子。江念安却没有把小虎递过去,而是抱着他走到傅寒洲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说:傅寒洲,我们的婚礼还有三个月,我希望在这三个月里,你能把加班时间砍掉一半。
傅寒洲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,小虎忽然开口了:爸爸,妈妈说得对,你最近都不陪我。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傅寒洲的心里。他看着儿子委屈的脸,又看了看妻子不容商量的眼神,终于叹了口气:好,我改。
那天晚上,傅寒洲破天荒地没有回书房。他抱着小虎在阳台上坐了一个小时,教儿子认星星。江城的光污染比较严重,能看见的星星不多,但小虎还是认真地数着:一、二、三……一共五颗。
傅寒洲看着他小小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阵酸涩。这些年,他忙于事业,错过了太多。江念安离开的那三年,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工作,以为这样就不会那么痛。现在他明白了,忙不是药,只是麻醉剂。药效过了,疼痛还在,而且更疼。
他蹲下来,把小虎抱在怀里,轻声说:小虎,以后爸爸多陪你们,好不好?
小虎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:真的吗?
真的。傅寒洲说,从今天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傅寒洲确实减少了很多应酬。他开始在晚饭时间和江念安一起挑选婚礼的菜单,一起讨论请柬的设计方案,甚至在周末陪她去老城区考察婚礼场地。
他们选定了老城区城墙脚下的一个院子。那是沈阿婆家旁边的一座老宅,早年曾是一座小寺庙,后来荒废了,现在刚刚修缮完毕。院子不大,但足够办一场小型婚礼,而且背靠明代城墙,面朝一片新栽的花园,风景极好。
江念安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新种的槐花树,忽然说:这里真好。
嗯。傅寒洲站在她身后,握住她的手。
你当初答应求婚的时候,我就想找一个这样的地方。她说,不用太大,不用太豪华,只要够我们一家人,够我们回忆过去,够我们展望未来。
傅寒洲笑了,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:那就这么定了。
婚礼的筹备继续进行。顾漫妮在临走前,派人送来了两套茶具作为贺礼,附了一张卡片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祝你们幸福,我会记住的。
江念安握着那张卡片,站了很久,最后把它收进了抽屉里。
婚礼前两周,江城下了第一场秋雨。江念安因为连日加班,不小心感冒了。傅寒洲得知之后,直接取消了所有会议,在家陪了她两天。
两天里,他做了两件事:一是把婚礼的后续事宜全部交给了婚庆公司,二是把小虎送回了婆婆家,让老婆好好休息。
第三天,江念安的烧退了。她站在厨房里,看着傅寒洲系着围裙煎蛋的背影,忽然有些恍惚。
三年前,这个男人连煎蛋都不会。他只会点外卖,只会让她加班的时候别忘了吃饭,只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说一句多喝热水。可现在,他已经能熟练地把鸡蛋翻面,把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。
她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傅寒洲愣了一下,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回过头,看见她眼角还带着一点病后的红晕,却笑得很好看。
怎么了?他问。
没什么。江念安把脸贴在他背上,只是想抱抱你。
傅寒洲放下锅铲,转过身,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。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了一起,隔着薄薄的衣裳,温热而有力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厨房里弥漫着煎蛋和面包的香气,小虎在隔壁房间睡着午觉,这座房子里的一切,都安静而妥帖。
江念安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。她一个人站在傅氏大厦楼下,仰着头,看着顶楼那盏熄灭的灯,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接她了。
可她没想到,那个人会迟到,却终究还是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