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4 抉择
大赛报名截止，还剩五天。
江念安坐在工作室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是她改了三个通宵的参赛方案。方案的标题栏写着七个字——《留住记忆·老城区》。
她把这次事故里挖出的那段明代城墙，画进了方案里。沟槽改线，避让文物，把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老城墙，设计成社区公园里一道会呼吸的风景。老人可以在城墙下下棋，孩子可以在残砖边画画，现代城市与百年旧城，在图纸上握手言和。
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，鼠标停在"提交"按钮上，迟迟没有点下去。
她在犹豫。
米兰，两万公里。终审答辩，前后一个月。一个月，足够郑力那盘棋走出无数步，足够老城区项目翻天覆地，也足够让她再次站上"爱与梦想"的岔路口。
七年前的画面又一次涌上来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她跟傅寒洲说要去米兰那天，他笑着说"念安，你去吧，我支持你"。她信了，转身去订机票，却在出发前一周，撞见他深夜站在阳台抽烟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他说"没事，就是想抽"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那段时间把婚房的首付都凑给了傅氏周转，公司濒临破产，他连机票钱都是借的。
她退了名额。他第二天就在她学校门口等她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，眼睛亮得吓人："念安，我公司缓过来了。咱们结婚吧。"
她当时想，爱一个人，就是要陪他走过最难的日子。可走过最难的日子，她才知道，七年里最遗憾的，不是没去成米兰，而是她把"自我"两个字，活活弄丢了。
"咚咚咚。"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她拉开门，傅寒洲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，风尘仆仆的。
"送饭。"他晃了晃保温袋，"顺路。"
"从傅氏到这儿，不顺路吧。"
傅寒洲不接她的话，径直进屋，把保温袋放在桌上，又看了一眼她亮着的屏幕。他没有凑近看内容，只是问："报名的材料，都备齐了？"
江念安心里一动："你怎么知道我在报名？"
"陈教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。"傅寒洲在沙发上坐下，声音平静，"他说你一直没回他邮件，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忙什么。我猜，你是在犹豫。"
江念安张了张嘴，没有反驳。
"念安。"傅寒洲看着她，目光很认真，"七年前，你说你要去米兰，我嘴上说支持你，心里怕得要死。我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，所以我偷偷把公司的事扛了下来，想证明你留下来是对的。现在我才明白，那根本不是支持，那是绑架。"
他顿了顿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江念安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行程单。江城到米兰，往返机票，经济舱，日期正好是大赛终审前三天。行程单的备注栏里，写着一行小字："请务必本人携带身份证件办理值机。"
"机票我给你订好了。"傅寒洲说，"米兰那边的住处，我托人安排了一间公寓，离比赛会场走路十分钟。你的参赛作品，我让人做了一个3d模型，万一你要带实物过去答辩，随时可以空运。"
江念安看着那张行程单，眼眶忽然酸了。
"老城区项目这边，"傅寒洲继续说，"我亲自盯着。图纸的第三方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，证明了你的清白。柳技术员也松口了，愿意作证是郑力指使的。你只管去比赛，剩下的，交给我。"
"傅寒洲。"江念安的声音有些发哑，"你就不怕，我一去就不回来了？"
傅寒洲沉默了一瞬，说："怕。可我更怕的是，你这辈子想起来，都恨我欠你一个米兰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："念安，七年前我没能送你去追你的光。这一次，我把路给你铺好。你只管去追。"
江念安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偏过头，用力眨了眨眼睛，过了很久，才轻声说："傅寒洲，你变了。"
"嗯。"
"你以前，不会说这种话。"
"以前不会，现在学。"他顿了顿，"学得还不算晚吧？"
江念安没有回答，她伸手拿起那张行程单，小心地折好，收进包里。然后她转身，坐回电脑前，鼠标轻轻移到"提交"按钮上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傅寒洲站在原地，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按下提交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"作品提交成功。报名序号：No.0326。"
就在这时，傅寒洲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"傅总。"电话那头传来顾漫妮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意，"听说江设计师要出国比赛？正好，老城区三期的合作，我们顾氏想再谈谈。不如明天中午，江边那家餐厅，我请客？"
傅寒洲握着手机，淡淡开口："顾小姐，老城区三期，傅氏不会放手。江念安出国比赛期间，项目由我亲自盯着。你如果想谈合作，明天带上顾老爷子的名片来傅氏会议室谈，我让秘书给你排时间。至于私下吃饭——"
他看了一眼江念安，声音平稳："不合适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顾漫妮的笑声有些勉强："傅总，你这是在护着谁啊？"
"护着我老婆。"傅寒洲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江念安坐在电脑前，看着他，一时没说话。
"怎么了？"他问。
"傅寒洲，"她轻声说，"我们离婚了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，"等比赛回来，我们复婚。"
江念安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窗外，江城的夜色正浓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她忽然觉得，那个叫米兰的地方，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