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史录Chapter 22 / 40words

Chapter 22 迁宫

西六宫的偏院,是一间不起眼的旧书房,改作女史值宿之所。 沈清漪住进去的第一天,就发现屋里的陈设被人翻过。桌上那支她惯用的狼毫笔,笔尖朝东,被人挪成了朝西。炕席的边角卷起了一寸,像是被人掀开看过。 她没有声张,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笔尖拨回原来的方向,又把炕席按平了。 傍晚,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进来,说是太后娘娘吩咐送来的。沈清漪接过碗,道了谢,老嬷嬷却没立刻走,而是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沈姑娘,林嬷嬷那边,您不必挂心。她在慎刑司住得好好的,只等陛下醒了,就能出来。” 沈清漪的心猛然一紧:“陛下醒了?!” 老嬷嬷点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:“太医署今日早朝,当殿回禀——陛下的病,不是天行时疫,是被人以'太岁'之毒,日日投在膳汤里喂下去的。太医令张常,已被拿下。” “张常……”沈清漪喃喃道。 老嬷嬷没有再说话,只把那碗参汤放在桌上,转身离去。 沈清漪独自坐在屋里,把那碗参汤端在手里,久久没有喝。她想起临行前周伯塞给她的那张纸条——“翊坤宫的密诏,被太后的人提前取走了。”张常被抓,意味着太医院那批“铁线钩药”的幕后黑手,已经被拽出来了。可太后的人,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动手?她真的只是为了查明真相,还是另有盘算? 深夜,她睡不着,悄悄起身,在屋里踱步。走到炕边时,她忽然想起那方被挪过的炕席—— 她蹲下身,把炕席一角掀开,指尖探进席下的缝隙,触到了一层薄薄的木板。她顺着缝隙摸索,忽然按到了一处暗扣。 木板“咔”地一声弹开,里面是一截空腔。空腔里,放着一只小小的泥封竹筒。 沈清漪把竹筒取出来,剥去泥封,里头是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。她展开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读出了上面的字—— “朕若遇险,诏书后半册藏于坤宁宫地窖,北首第三块青砖下。持此帛者,可直接开启。” 落款是——皇后。 沈清漪的呼吸,骤然停了一瞬。皇后亲手藏了帛书,留给后手。可她为什么要把帛书留在沈清漪的屋底下?是因为林嬷嬷被带走前,把这东西塞给了她?还是因为皇后早就算到,太后的人随时会来搜查她的一切? 她合上帛书,把它贴身收好,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 宫里这三方势力,太后、贵妃、皇后,都在暗中争着同一件事:谁能先于所有人,拿到那半册密诏。 而她沈清漪,此刻手里攥着的,不只是父亲的遗言,更是整个朝局翻盘的筹码。 这一夜,沈清漪把帛书看了又看,每读一遍,心里就多一分沉甸甸的分量。她想起皇后那日的眼神——“你可以把密诏带走,公之于众。但代价是,你将成为众矢之的。或者,你把密诏留在朕这里,朕会找到合适的时候,再揭开真相。” 当时她选了后者。可现在看来,皇后也未必是真的信任她。藏帛书在她屋里,到底是托付,还是试探? 沈清漪把帛书重新包好,塞回原处,又把炕席按平。她吹熄油灯,躺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更漏的声音,慢慢想着接下来的路。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这间偏院里。密诏的下落、父亲的死因、这宫里错综复杂的势力,每一样都等着她去弄个清楚。 “嬷嬷,”她在心里默默念着,“您放心,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这道真相压下去。” 第二天一早,她照常去女史房报到。可刚走到乾清宫门口,就被一名内侍拦住了。 “沈女史,陛下口谕,召所有女史午后到坤宁宫听训。”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跳。坤宁宫——皇后寝宫。这是要去见皇后? 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,朝内侍福了福身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 午后,坤宁宫。皇后端坐在凤榻上,面色沉静如水。女史们依次行礼,沈清漪站在队伍末尾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内的陈设。 她的目光落在殿角的一只铜炉上——那铜炉的造型有些特别,像是她以前在某个地方见过的。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 “朕近日身子不适,今日的讲训,便就此罢了吧。”皇后缓缓开口,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 众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。沈清漪也随着人流往外走,却在坤宁宫门口的石阶上,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太后身边的苏婉。 苏婉正站在宫门外的阴影里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沈清漪脚步一顿,正要绕开,忽然听见苏婉低声唤了一句:“沈姑娘。” 沈清漪心头一跳,还是走了过去:“苏姑姑,您找我?” 苏婉四下望了望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钥匙,塞进她手里,极轻极快地道:“太后娘娘让我带给您——陛下醒了,要召见所有女史,问几件事。您要去的,不是乾清宫,是坤宁宫后殿。” 她顿了顿,又压低了声音:“太后说,密诏后半册,陛下要亲自看一眼,再议处置。” 沈清漪心里猛地一沉。太后知道她在坤宁宫地下藏着帛书。可她为什么不直接让人取走,而要让她“亲自带去”?这其中,一定藏着另一层算计。 “多谢苏姑姑。”沈清漪把铜钥匙握在手心,朝苏婉微微福了一礼,转身便走。 这一夜,沈清漪把帛书看了又看,每读一遍,心里就多一分沉甸甸的分量。她想起皇后那日的眼神——“你可以把密诏带走,公之于众。但代价是,你将成为众矢之的。或者,你把密诏留在朕这里,朕会找到合适的时候,再揭开真相。” 当时她选了后者。可现在看来,皇后也未必是真的信任她。藏帛书在她屋里,到底是托付,还是试探? 沈清漪把帛书重新包好,塞回原处,又把炕席按平。她吹熄油灯,躺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更漏的声音,慢慢想着接下来的路。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这间偏院里。密诏的下落、父亲的死因、这宫里错综复杂的势力,每一样都等着她去弄个清楚。 “嬷嬷,”她在心里默默念着,“您放心,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这道真相压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