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1 暗格
第二天一早,沈清漪照常去女史房报到。可刚走到养心殿外的回廊,就看见两个内侍站在门口,神色紧绷,见她走近,便上前拦住了。
“沈女史,内务府有令,从今日起,您的值房改在西六宫的偏院里,不得再往养心殿走动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。她把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,望向殿内——太医院的值房外,多了一队禁军,正把守在每扇窗下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她问。
为首的太监瞥了她一眼:“你不必知道。收拾东西,即刻搬迁。”
沈清漪没有多问。她转身回屋,把书箱和笔墨一卷,抱着走出女史房。路过林嬷嬷的铺位时,林嬷嬷正低着头抄写文书,听见她的脚步声,飞快地用身子挡了一下桌角。
“嬷嬷。”沈清漪停下脚步,极轻地唤了一声。
林嬷嬷没有抬头,只用口型说了四个字:“小心密诏。”
沈清漪的心猛然一跳。她知道林嬷嬷说的是翊坤宫的那半册——皇后让她送进去的东西,还藏在女史房的暗格里。
她低头应了一声,脚步不停地往外走。刚走出回廊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沈清漪——”
她回头,看见周伯从远处跑来,手里攥着一张折起的纸条。沈清漪快步迎上去,周伯把纸条塞进她手里,压低声音道:“昨晚你走后,林嬷嬷被禁军带走了。他们搜了她的身,又翻了她屋里所有东西,什么东西都没翻出来,只问她说:'沈清漪手里有什么?'”
“嬷嬷说了什么?”
周伯摇头:“嬷嬷一句话没说。她被押走时,只往你屋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攥紧了纸条。她低头展开,上面是周伯仓促写就的几个字:
“翊坤宫的密诏,被太后的人提前取走了。”
沈清漪站在风里,只觉得心口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。太后的人?太后什么时候插手这件事的?她想起皇后那日对她说过的话——“朕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,揭开真相。”可现在看来,皇后等的那个时机,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。
“沈女史?”禁军又来催了,“内务府等着呢。”
沈清漪把纸条收进袖中,点了点头,跟着禁军向西六宫走去。
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她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飞檐。那檐角的风铃在风里轻轻响着,像是在提醒她——宫里的水,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而那道密诏,已经不再仅仅是一纸真相,而成了多方势力暗中争夺的筹码。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路。
这一夜,沈清漪辗转难眠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,想起母亲抱着她的书箱站在宫门外的身影,想起自己在女史房里一笔一划抄录的那些奏折——那些看似枯燥无味的文书里,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她越想越觉得困惑,越想越觉得不安。
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?为什么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被禁军带走了?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?
凌晨时分,她终于起身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她从枕下摸出那张纸条,就着昏暗的灯光,又把上面的字读了一遍。
“翊坤宫的密诏,被太后的人提前取走了。”
太后的人……是谁?苏婉?还是更深一层的人?她闭上眼睛,试着回忆这三天里见过的人和事,可每一个人都像是隔着一层雾,看不真切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——笃、笃、笃,三短一长,是林嬷嬷教她的暗号。
沈清漪心头一跳,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夜色中,一个黑影立在墙角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苏姑姑让我送来一样东西。”
她伸手接过,是一个小小的布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铜钥匙和一张折成方块的纸。
纸上写着八个字:“坤宁地窖,第三块砖。”
沈清漪的心猛地一跳。这正是她之前在帛书上读到的那句话。可这纸是怎么送来的?林嬷嬷被抓了,苏婉又被太后用着,还有谁能知道这事?
她抬头望去,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她攥紧手里的东西,心里更加疑惑。是谁在帮她?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更大的局?
她想起林嬷嬷被抓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想起皇后对她说的话,想起太后派人来传话——这宫里每个人都在下一盘棋,而她,现在成了棋盘上最关键的那颗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铜钥匙和纸仔细包好,藏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“不管是谁,”她在心里默默说,“我都会把这局棋下完。”
窗外,夜色如墨,繁星点点。沈清漪望着那片天空,忽然想起父亲从前跟她说过的话——“清漪,人这一生,就像走夜路。怕黑没用,你得自己点亮那盏灯。”
她攥紧了拳头,轻声应道:“爹,女儿会点亮的。”
这一夜,她终于沉沉睡去。梦里,她看见父亲站在乾清宫的阶前,回头对她笑,那笑容温暖而熟悉,像小时候每一个清晨送她出门时那样。
宫里的这盘棋,越下越乱了。而她和她的父亲,都已经被卷进了这漩涡的最中心。她必须找到一个清晰的思路,理清这团乱麻。
可思路越理越乱,心却越来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