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限流之绝境之战第26章 / 40

第26章 暗影

三天后的深夜,上海城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。 方默蹲在报馆屋顶的水箱后面,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下方街道上稀疏的行人。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夜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,只有惨淡的光透出来,给整座孤岛上海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。 他手里握着那把手枪,指节微微发白。 七爷的消息没有错。日本人真的要对租界动手了。 八月十五的子夜时分,第一批日本便衣兵悄悄出现在霞飞路一带。他们穿着平民的短褂,手里拿着那份沾满血迹的名单,挨家挨户地敲门。开门的人,下一秒就被反剪双手,塞进早已等候在街角的黑色轿车里。 方默蹲在屋顶上,看着这一切,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。他知道,那些被拖走的人里,有上个月刚发展的交通员,也有根本不知情的街坊邻居。可他们一个都跑不掉——因为日本人手里,攥着一份名单。 一份他亲手写出来的名单。 方默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必须做点什么。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,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快速写字。他要写一封信给重庆的同志,告诉他们日本人今晚有大动作:名单上有三百多人的名字,其中大部分是地下党员和抗日分子。如果这个消息能及时传出去,就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。 他写完之后,把信折好,小心翼翼地塞进那支空钢笔里。这支钢笔,是老周生前用过的——老周牺牲前将它交给方默保管,说是"留给后来人"。现在,它终于有了新的使命——带着这份情报,穿过层层封锁,抵达重庆。 他弯腰把钢笔交给屋顶下等着的一个报馆送报童——那是老周的徒弟,叫小栓子,机灵得很:"小栓子,帮我把这个送到法租界霞飞路三〇三号,找一个姓陈的先生。告诉他,这是紧急情报,一刻都不能耽误。" 小栓子接过钢笔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 方默站在屋顶上,看着小栓子远去的背影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及时传出去,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什么。但他知道,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 就在这时,脚下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方默低头一看,只见十几名日本便衣兵正在追赶一个穿短褂的汉子。那汉子跑得飞快,但终究逃不过日本兵的追击。 "站住!"领头的日本兵用生硬的汉语吼道。 那汉子没有停,反而跑得更快了。他冲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弄堂,日本兵紧追不舍。方默眯起眼睛,借着云层中透出的月光,看清了那汉子的脸——是阿贵。 那个曾经是他们的人,后来背叛了他们、投敌卖国的阿贵。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方默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。他只看到阿贵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,逃跑时还回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仿佛认出了他。 日本兵追进了弄堂,阿贵跑得更快了。方默看到阿贵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飞快地塞进了墙缝里,然后继续跑。几个日本兵围了上去,把阿贵按倒在地,一顿拳打脚踢。 "说!你刚才塞了什么?"为首的日本兵用汉语厉声问。 阿贵咳出一口血,但嘴很硬:"我什么都没塞!" "搜!" 日本兵把阿贵浑身上下摸了个遍,连鞋底都撬开来查,可翻来翻去,愣是什么都没搜到。 "刚才明明看到他塞了东西!"日本兵的目光扫向那面墙,"墙里面!" 几个日本兵冲上去,在墙缝里扒了一阵,终于摸出了一张被折得很小的纸片。纸片上写着几个蝇头小字,日本兵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。 "八嘎呀路!"为首的日本兵大吼一声,"把这个支那人的东西,烧了!" 纸片被扔进火盆,瞬间化为灰烬。 阿贵被拖了出来,脸上满是血污。日本兵把他按在墙上,用枪托狠狠地砸他的脸。方默站在屋顶上,握紧了拳头。他想下去救人,但理智告诉他——现在下去只会白白送死,还会暴露小栓子的行踪。 终于,日本兵把阿贵扔在了地上,然后撤走了——他们以为阿贵已经死了。 方默从屋顶上轻轻跳下来,沿着防火梯滑到地面,然后朝阿贵倒下的方向跑去。他跑到阿贵身边,把他翻过身,发现他还有微弱的气息,但浑身是血,已经奄奄一息。 "阿贵……"方默低声叫他。 阿贵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,认出方默,嘴角扯出一丝血污中的苦笑:"方先生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会来……" "你刚才塞了什么?"方默低声问。 阿贵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墙缝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张纸条,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。 "是……是日本人的那份名单……"阿贵的声音越来越弱,"上面……有我的名字……也有……你的……" 方默颤抖着接过了纸条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。纸条上,确实写着几个名字——其中就有方默的真名,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,他从未听说过。 "谁写的?这份副本是哪来的?"方默追问。 阿贵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,身体也慢慢软了下去。 方默攥着那张沾血的纸条,站在夜色中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知道,这场战争,不会轻易结束。而他和他身后的同志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 远处,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一线微弱的晨光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。黎明快要来了。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阿贵,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。 "兄弟,"他说,"到了那边,替我向老周问声好。" 他站起身,把那张血染的纸条贴身藏好,转身消失在晨雾里。 身后,弄堂里阿贵的尸体静静地躺着。晨光照在他的脸上,映出一丝诡异的安详——他做了一辈子墙头草,临死前,却用最后一点力气,把日本人的核心名单传了出来。 方默回到仁济药铺后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苏婉正在后院晾晒草药,见他从侧门进来,转身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粥搁在石桌上。 "吃了吧。"苏婉说,"我知道你一夜没睡。" 方默没有推辞。他端起粥,一口一口喝完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血染的纸条,摊在桌上:"阿贵临死前,从墙缝里掏出来的副本。纸条上,除了我的名字,还有一个陌生人的名字。" 苏婉凑近一看,眉头紧锁:"沈伯年?" "你认识?" "虹口日租界有个翻译官,就叫沈伯年。"苏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"这人表面上是做翻译的,实际上,替特高课做事。听说,他跟好几桩地下党的叛变案有关——那几桩案子,事后所有知情者都'意外'身亡了。" 方默的瞳孔,微微收缩:"也就是说,纸条上的意思——日本人大清洗那天,要动手的,不只是租界里那些普通抗日分子,还包括……知道太多的我们的人?" "包括你。"苏婉一字一句道,"纸条上有你的名字,说明你已经被列入下一批清洗名单了。" 方默沉默了片刻。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陌生的名字——沈伯年。这个人究竟是谁?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人的核心名单上? "沈伯年,"他缓缓道,"这个人,我得会一会。" "你疯了?"苏婉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药杵都差点脱手,"特高课现在满城搜你,往虹口闯,等于把脖子往他们刀口上送!" "我不闯。"方默说,"我让他来找我。" 苏婉愣住了。 方默把纸条折好,收进怀里,声音平静:"阿贵死了,日本人现在需要一个能递话的人——沈伯年要想立功赎罪,就得从我身上下手。我放个饵出去,他自然会咬钩。" 他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。 "苏婉,"他说,"帮我准备一件东西。" "什么?" "一封信。"方默回头看着她,"写给沈伯年的亲笔信。就说——'墙'想见他一面,有笔天大的买卖,要当面谈。" 苏婉咬了咬嘴唇,最终点了点头:"好。我这就去准备。" 方默走到院中,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将成为日本特高课最想要抓捕的人——但他不会退缩。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