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暴雨前的平静
第二天下午三点,陆尘准时来到了老地方——潘家园古玩市场的一个角落。
老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褪色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袋煎饼果子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"金叔。"陆尘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金咬了一口煎饼果子,含糊不清地说:"你爷爷的事,我本来不想告诉你。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,那就说吧。"
"知道什么?"
"你爷爷和天鸣阁的关系。"老金放下煎饼果子,神色严肃,"你爷爷陆文山,当年是天鸣阁的合伙人。"
陆尘愣住了。
"合伙人?"
"嗯。"老金点了点头,"三十年前,你爷爷和赵天鸣的父亲赵天华一起创办了天鸣阁。后来因为一些分歧,你爷爷退出了。"
"什么分歧?"
"关于文物的来源。"老金说,"赵天华喜欢从地下市场收古董,而你爷爷坚持只收合法来源的文物。两人闹翻了,你爷爷就带着技术离开了。"
陆尘沉默了。
原来如此。
天鸣阁和陆家,竟然有着这样的渊源。
"那你爷爷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别人?"陆尘问。
"因为他在保护你。"老金说,"你爷爷知道,天鸣阁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担心你会被卷入这场纷争,所以提前做了安排。"
"安排了什么?"
老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陆尘。
"这里面是你爷爷留下的一封信。"他说,"他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。"
陆尘接过信封,拆开一看。
信纸上只有几行字:
"小尘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天鸣阁的事情,你不要插手。好好经营尘缘阁,走正道。记住,真正的宝物,不是金钱,而是良心。"
陆尘看着这封信,眼眶微微发红。
爷爷。
他一直在保护他。
即使离开了,也在为他铺路。
"金叔,"陆尘抬起头,"我会小心的。"
老金点了点头:"嗯。但你要记住,古玩圈的水很深。有些人为了利益,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。"
"我知道。"陆尘说,"但我不会放弃。"
老金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"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坚定,一定会很高兴。"
陆尘笑了笑,把信折好,收进兜里。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"金叔,"他忽然回头,"谢谢您。"
老金摆了摆手:"走吧。别让我担心。"
陆尘走出古玩市场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。
虽然前方充满了未知,但他知道,自己并不孤单。
因为有爷爷的教诲,有金叔的支持,还有那块玉佩赋予他的能力。
万物有灵。
这既是天赋,也是使命。
他要用这份能力,守护真正的宝物。
不是金钱,而是良心。
陆尘迈步向前走去。
远处的天空,乌云渐渐散去。
一场暴雨过后,将是晴朗的天空。
而他,也将在这场风暴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。
回去的路上,陆尘把爷爷的信又默诵了一遍。"真正的宝物,不是金钱,而是良心"——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。爷爷三十年前不肯碰地下市场的东西,三十年后宁可把青铜器托给外人,也不让它落进天鸣阁的库房。陆家两代人守的,从来就是这一个字。
路过潘家园北门的时候,陆尘的脚步停了停。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牵着他的手逛地摊,教他看釉光、掂分量、闻土腥。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枯燥;如今轮到他一个人站在这门口,才明白那些周末教的不只是眼力,是规矩。
他没有立刻回店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面馆,要了一碗牛肉面,边吃边把老金今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:爷爷和赵天华合伙创的天鸣阁,因为货源的路子之争闹翻;赵天华走地下,爷爷走正门。三十年过去,赵家的摊子越铺越大,大到敢把手伸向盗墓贼手里的货。
吃完面,雨点开始砸下来。陆尘躲进屋檐下,看着雨水把街面上的尘土冲出一道道细流。他忽然想起信封上那枚私印——和樟木箱夹层里残笺上的印,是同一枚。爷爷把两样东西分别托付给不同的人,也许就是等着有一天,它们能在他手里合到一处。
回到尘缘阁时,天已经擦黑。陆尘没有开大灯,只点亮了柜台那盏黄铜台灯,从内兜里取出莲佩,又拿出那封信托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玉佩安安静静,信纸安安静静。
他把信原样折好,和《鉴古录》放在一起锁进抽屉,然后翻开账本,就着灯光把店里仅剩的几件存货清点了一遍。不管明天起风还是下雨,尘缘阁明早九点照常开门——这是他对爷爷的承诺,也是他给天鸣阁的回答。
窗外,暴雨终于痛痛快快地落了下来,砸在瓦檐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。陆尘听着雨声,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:该来的让他来,陆家的账,一笔一笔,他会亲自去对。
临睡前,他给那个黑衣女人留了个心眼——爷爷信里只字未提青铜器,可老金说"他提前做了安排",那女人八成就是安排的一环。他找出纸笔,把女人的相貌、身量、说话的口音一条条记下来:三十上下,眉眼冷,京腔里带一点南边口音,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。写完,他把纸条夹进《鉴古录》,吹灯躺下。
雨下了一夜。梦里他回到小时候的潘家园,爷爷蹲在一个地摊前,拿起一枚铜钱对着太阳照,回头冲他招手:"小尘,过来,爷爷教你个诀窍——看东西,先看它干不干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