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定案
犀牛尊的鉴定报告,在一个月后正式下达。
一纸红头文件,把那只错金银云纹犀牛尊,定为一级文物,国宝级。消息传开那天,尘缘阁门口围满了记者和街坊。陆尘被堵在店里出不去,只好让老金搬了把椅子,坐在门口跟人聊天。
"陆老板,您这捡漏的本事,是祖传的吧?"
"不是祖传的,"陆尘笑着摇头,"是它自己来找的我。"
"那您当初,是怎么看出那一万块值当的?"
陆尘想了想,说:"我摸到它的时候,它告诉我——它等了两千年,就等我把它领回家。东西有灵,信不信由你。"
记者们笑起来,只当他说的是俏皮话。只有陆尘自己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下午,魏老亲自登门。老人拄着拐杖,在尘缘阁的柜台前坐了半晌,才开口:"陆小友,你捐国宝的申请,上面批了。国博那边发话了,说这只犀牛尊,是国博那只失散了两千年的兄弟。他们想办一个特展,让这两兄弟,在同一个展柜里重逢。"
"好事。"陆尘说,"它们分开了两千年,是该团圆了。"
魏老点了点头,又犹豫了一下,才说:"我这一辈子,见过不少捡漏的人,可捡到国宝,二话不说就捐的,你是头一个。陆小友,你可想清楚了?这东西,若上了拍卖会,少说也是八位数起步。"
"魏老,"陆尘给他续了杯茶,"我爷爷走的时候,留给我一句话。他说,真正的宝物,不是金钱,而是良心。这犀尊,我捡到它,是缘分;把它送回家,是良心。钱这东西,够花就行。"
魏老端起茶杯,手有些抖。他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郑重地说:"我替国家,谢谢你。"
送走魏老,沈明珠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门。她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尘缘阁,笑道:"哟,陆老板如今可是名人了,我这小鉴定师,上门还得排队吧?"
"别人要排队,"陆尘接过水果,"沈首席不用。"
沈明珠白了他一眼,在柜台前坐下,忽然正色道:"说真的,陆尘,我以前总觉得你鉴定靠的是野路子,凭感觉,不科学。可这回,我心服口服。你的野路子,比我那些仪器,准。"
"仪器也准。"陆尘说,"咱俩加起来,才准。"
沈明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夜里,陆尘一个人坐在店里,泡了一壶茶。柜台上,放着一张红头文件的复印件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照片里,那只犀牛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错金银的纹样清晰可见。他伸手,隔着照片,轻轻抚过那只犀牛的脊背。
"两千年了,"他低声说,"你要回家了。"
窗外,月色如水。尘缘阁的灯,亮到很晚。陆尘坐在灯下,翻着爷爷留下的那本《金石录》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触摸玉佩、第一次听见物品说话的那个下午。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疯了,如今才知道,那是万物在跟他打招呼。
他合上书,望着窗外的月亮,轻声说:"爷爷,您教的,我都记住了。"
第二天,赵天鸣亲自派人送了一份请帖来,请陆尘出席天鸣阁的"年度鉴宝大会"。老金看到请帖,啐了一口:"黄鼠狼给鸡拜年!他上回当众栽了面子,这会儿又憋什么坏水?"
"他这回没憋坏水。"陆尘把请帖收进抽屉,"他这是递台阶。天鸣阁这几年靠走偏门积攒的名声,经不起再折腾了。他要是当众跟我握手言和,往后还能在圈里混。"
"那你去不去?"
"去。"陆尘说,"他递台阶,我就接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何况如今犀尊都有了归宿,我再揪着那点旧怨不放,反倒小家子气了。"
鉴宝大会上,赵天鸣果然当众敬了陆尘一杯酒,说了几句"不打不相识"的场面话。陆尘一一受了,也回了礼。散场时,赵天鸣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"陆尘,往后天鸣阁的地界上,你的东西,我赵某人不碰。"
"那就多谢赵总了。"陆尘笑了笑。
回去的路上,老金还咂着嘴回味:"啧啧,这就化干戈为玉帛了?这小子,还真有两下子。"
"金叔,"陆尘靠在副驾驶上,望着窗外的街灯,"犀尊的事,让我想明白一个理儿——这世上,比捡漏更有意思的,是让好东西各归其位。人跟物是这样,人跟人,也是这样。"
老金想了想,没接话,只是把车开得又稳了一些。
晚上,林浩捧着一本笔记本找上门来。他是陆尘收的徒弟,刚入行半年,一脸认真:"师父,我听说了犀尊的事。我想跟着您,学您那种'听物件说话'的本事。"
陆尘看着他,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。他接过林浩的本子,翻了翻,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青铜器的形制、锈色、铭文。他合上本子,还给他:"基础打得不错。不过,听物件说话这门本事,光靠笔记学不来。得先学会——把它当成一个朋友。"
林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陆尘拍了拍他的肩膀:"不着急。日子长着呢。"
送走林浩,陆尘站在尘缘阁门口,望着胡同里次第亮起的灯火。他想起爷爷,想起犀尊,想起这两年来走过的路。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才转身回屋,把那盏紫砂壶重新续上水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烫的,是茶。安定的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