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老宅惊变
"替我挖出来"这五个字,让陆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马爷带着两个人堵住院门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陆尘飞快地权衡了一下:对方三个人,自己这边只有老金,老金年纪又大,硬拼绝对吃亏。他不动声色地把半埋在坑里的樟木箱又踩实了两脚,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笑。
"马爷是吧。"他说,"您这话可就不对了。我爷爷留下的东西,怎么就成了您找的了?"
马爷慢悠悠踱进院子,目光落在坑边的浮土上:"陆老板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。三年前,你爷爷托人运走一批东西的时候,我的人就跟丢了。那批东西的清单,我翻来覆去看了三年,只知道藏在城南,却一直找不到地方。后来我听说唐老头要替故人送一件东西回城,就盯上了他。果然,东西落到了你手里。你一出城,我又跟上了你。"
"所以,昨天雨夜里那根烟头,也是你安排的?"陆尘问。
马爷哈哈一笑:"那是我手下的伙计,办事糙了些,让你见笑。"
陆尘没有说话。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,按亮手机——给周正明的那条短信已经发出去了,屏幕上的"已送达"三个字,让他心安定了不少。
"好了,"马爷不耐烦道,"东西呢?交出来,我按行价给你三成。要是不交——"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,袖子里隐隐露出寒光。
陆尘想了想,忽然笑了:"马爷,三成?您这价开得太低了。您知道这底下埋的是什么?清初王翚的《秋山行旅图》,真迹。这幅画要是上了拍卖会,起拍价就是这个数。"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"一千万?"马爷的眼睛亮了。
"连看都不让看,我怎么跟您谈价?"陆尘说,"东西就在坑里,我可以给您起出来。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——这箱子沉,底下的垫层有机关,不懂行的人去搬,容易碎了里面的瓷。"
马爷眯着眼打量他半晌,忽然笑了:"你倒是会拖延。也罢,我给你一盏茶的工夫,让你开箱。要是耍花样,别怪我不客气。"
陆尘松了口气。他要的,就是这一盏茶。
他弯腰扒开浮土,把樟木箱搬上来,当着马爷的面,一件一件掀开黄绸。白玉香炉、青花杯、翡翠扳指、兽皮短刀,最后是那幅《秋山行旅图》。他故意放慢动作,把每一件东西都摆到马爷眼前晃一晃,嘴里还不闲着,讲着每件东西的来历。
"马爷您看这炉子,白玉的,明代的东西。这扳指,满绿的翡翠,老坑种,水头足。这画就更不用说了,王翚晚年的精品,你看这笔墨,你看这皴法……"
马爷的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都粗重起来。他哪里还顾得上防着陆尘,整个人凑在箱子跟前,恨不得把脸贴上去。他甚至伸出手,想去摸那幅画。
陆尘却不慌不忙,伸手按住箱盖:"马爷,东西看完了,价还没谈呢。丑话说在前头,这批东西,一件都不能少,少了哪件,我都不卖。还有那盏青铜雁足灯,汉代的老物件,灯盘上积着经年的蜡泪,正经的传世品,您可得好好掂量掂量。"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角始终扫着巷口的方向。马爷听得入神,竟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越飘越远。
就在这时,巷口响起了警笛声。
马爷脸色骤变,猛地直起身:"你敢报警!"
"马爷,"陆尘往后退了两步,声音平静,"您找了我爷爷三年,也该有个交代了。"
警车转眼就冲进了巷子。马爷的两个马仔腿一软,当场蹲下抱头。马爷还想翻墙,被老金一把扯住衣领,兜头按在墙上。
"马爷,"老金喘着气笑道,"你跟了陆尘一路,就没想过,他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挖?"
马爷脸色惨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原来昨晚陆尘瞥见槐树下那道灰影后,就多了个心眼,连夜给周正明通了气。今早他带着老金出门,明面上是去挖宝,暗地里周正明已经备好了车。马爷跟了他一路,却不知自己也被盯了一路。周正明让人查了马爷的底——这马爷不是别人,正是三年前那个文物走私团伙里漏网的二把手。青铜鼎、青铜镜的案子,周正明查了很久,一直没抓住这条线,如今人赃并获。
傍晚,省博物馆的库房里,周正明亲自把那批东西一件件清点入库。他捧着那幅《秋山行旅图》,手都在抖:"陆老板,你爷爷藏的这批东西,价值不比那三件芮国青铜器低。尤其是这幅画,当年王翚传世之作,失传了几十年,多少人踏破铁鞋也寻不着,想不到就埋在这棵海棠树下。"
陆尘却只盯着那半枚玉印。"周老师,"他忽然问,"您见多识广,可认得这半枚印?"
周正明拿过玉印,凑到灯下看了半晌,忽然咦了一声:"这印,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你等等——"他转身翻出一本泛黄的图录,翻开某一页,指着上面一张照片:"你看,这是四十年前江南一位收藏家的藏品册页,上面录了一枚'守灯'玉印,说是祖传的。那位收藏家……姓陆。"
陆尘的呼吸一窒。
"姓陆。"他喃喃道,"那不就是……"
周正明合上图录,看着他,郑重道:"陆老板,你爷爷这一辈子,恐怕比你想象中藏得更深。"
窗外,夜色四合,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。陆尘摩挲着那半枚玉印,印面上的"守"字被他的拇指磨得微微发烫。
守灯。守灯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爷爷这一生,到底守住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