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拍卖风云
马爷落网后的第三天,陆尘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短信只有五个字:"灯,该熄了。"
陆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回拨过去,电话已经关机。他去找周正明,把短信给他看。周正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马爷不是这条线上最大的鱼。"周正明说,"他在审讯里交代,他的货,最后都从海城港走,经一家拍卖行洗白。那家拍卖行,叫'德昌阁',老板姓张,叫张敬堂,道上人称张老板。"
"德昌阁……"陆尘念着这个名字,"张敬堂?"
"张敬堂表面上是个正经古董商,在鉴宝圈子里人缘极好,每年都办春季拍卖会。可警方盯了他两年,一直抓不到实据。"周正明说,"马爷这条线一断,他肯定警觉。这条短信,就是试探。"
"我知道。"陆尘说,"他想要那批东西,又怕我手里有证据,才发这条短信来吓我。他想看我慌不慌。"
"那你慌不慌?"
陆尘笑了:"周老师,您忘了,我能听见东西说话。"
回尘缘阁的路上,老金一直在后视镜里看陆尘的脸色。看了一会儿,他到底没忍住:"小子,那短信,是冲那批东西来的吧?"
"是。"陆尘说,"张敬堂想拿那批东西,又不敢明抢,就先用这一条短信探探路。他要是不发这条短信,我还拿不准他急到什么程度。"
"那你怎么接这招?"老金把车靠边停下,转过身来,"总不能真让他的灯把你的灯给熄了。"
"他办春季拍卖会,就在三天后。"陆尘说,"我打算,去他的场子上坐坐。"
老金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"我也去。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,我不放心。"
"你去也行。"陆尘点点头,"不过有一样,到了那儿,你只许看,不许上手。那场子里头,十件东西怕有八件来路不明,我怕脏了你的手。"
老金啐了一口:"你爷爷教我的规矩,我记了一辈子。脏东西,我连瞧都懒得瞧。"
三天后,海城,德昌阁春季拍卖会。
拍卖会在德昌阁三楼的拍卖厅举行,到场的大多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陆尘换了身深灰西装,混在人群里坐下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。老金穿了一身半旧的布褂,坐在角落里,像是个来看热闹的老乡。
张敬堂坐在主席台一侧,五十来岁,戴一副金丝眼镜,白净面皮,说话总带着三分笑。他上台致辞,声音不高不低,恰到好处,一看就是个老江湖。致辞的间隙,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,在陆尘身上停了停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"他认出你了。"老金在陆尘耳边低声道。
"认出才好。"陆尘说,"他要是认不出我,这趟就白来了。"
第一件拍品是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瓶,起拍价八十万,几轮叫价后以一百二十万落槌。陆尘没有举牌,只是静静听着那些器物在台上的声音。
第二件、第三件依次拍出。直到第四件,工作人员捧上一只天青釉笔洗。主持人介绍道:"宋代汝窑天青釉笔洗,传世孤品,起拍价五百万。"
话音刚落,现场一片哗然。陆尘却眯起了眼睛。他等这一刻,已经很久了。
那只笔洗被摆到台上,隔着玻璃罩,釉色温润如雨后晴空,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声好。陆尘却分明听见了它的记忆——那不是宋代汝窑,是江南一家现代窑口三年前烧的高仿,连做旧的药水都还没干透,就被送进了这间拍卖厅。
"五百万。"前排有人举牌。
"五百五十万。"
"六百万。"
叫价声此起彼伏。张敬堂坐在台上,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。就在这时,陆尘站了起来。
"等一下。"他说。
满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张敬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:"这位先生,请问有什么问题?"
"张老板,"陆尘走到台前,指了指那只笔洗,"这只'汝窑',我想上手看看。"
张敬堂的笑容淡了几分:"本行的规矩,拍品概不上手。先生若是诚心,可以出价。"
"出价可以。"陆尘说,"可我怕买回去一件假货。"
全场哗然。张敬堂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:"先生这话,是要砸我德昌阁的招牌?"
"招牌是自己砸的。"陆尘不紧不慢道,"张老板,这只笔洗的釉面,汝窑是'蟹爪纹',开片细如蟹爪;您这只,纹路规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。还有这胎足——汝窑以香灰胎闻名,胎骨呈香灰色;您这只,白里泛青,是景德镇新仿的坯子。最要紧的是这底款'奉华'二字,笔意凝滞,是照着图录描的,不是刻的。"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"而且,我恰好认识烧这只笔洗的人。"
张敬堂的脸,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台下炸开了锅。有人议论纷纷,有人交头接耳,先前举牌的那位藏家更是当场变了脸色,扬声喊道:"张老板,这到底怎么回事?你德昌阁卖假货,是要我们这些老主顾把脸丢尽吗?"
张敬堂强撑着笑了笑:"这位先生信口开河,诸位莫要当真……"
"信口开河?"陆尘打断他,"张老板,要不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,让那位窑工师傅带着烧制的坯样,亲自来海城跟你对质?"
张敬堂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安保人员围过来,陆尘却不慌不忙,从怀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——正是马爷在审讯里交代的,德昌阁如何替他洗白走私文物的供词。
"张老板,"陆尘看着他说,"马爷进去了,下一个,该你了。"
警察早就在拍卖厅外等着。张敬堂被带走时,还回头狠狠瞪了陆尘一眼。陆尘却只是冲他笑了笑,转身望向台上那只天青釉笔洗——它安安静静躺在玻璃罩里,像一场即将散去的梦。
走出德昌阁,海风扑面而来。周正明等在门外,递给他一杯热茶:"陆老板,你怎么知道那只笔洗是现代仿的?"
"我听见它说了。"陆尘说,"它说,它烧成的那天,窑工师傅还叹了口气,说这世上又要多一桩糊涂账。"
周正明愣了愣,随即大笑。
夕阳西下,海城的灯火渐次亮起。陆尘望着海面,忽然想起那半枚玉印上的字。
守灯。
他守的灯,终于亮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