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欲加之罪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就在几位专家交头接耳的时候，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慢慢站了起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研究员制服，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三个字：赵启铭。
"林设计师说得对。"赵启铭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，"造假的事，确实该说清楚。"
林星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赵启铭，星辰设计院的老设计师，在院里待了十几年，一直想做曲率引擎项目。当初逐日号立项时，他也递交过方案，最终被她的设计击败，没能当上项目负责人。
"赵工。"林星晚礼貌地点头，"您有什么指教？"
"指教不敢当。"赵启铭走到屏幕前，"我只是想说，你这份算法里，有一段核心的能量压缩逻辑，跟我三年前提交给设计院的内部方案几乎一模一样。我当年就提出过这个思路，只是一直没能完善。所以我想问一句：林设计师的灵感，是从哪儿来的？"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几位专家的目光，在林星晚和赵启铭之间来回打量。
林星晚的心往下沉了沉。她太清楚那段算法的来历了，那是顾沉舟三年前写给她的。可她要是现在把顾沉舟牵扯出来，这把火就会烧到星辰设计院院长头上，局面只会更难收拾。
"赵工。"她定了定神，"您说的这段逻辑，确实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。但它也绝对不属于您。我建议，我们请科学院调取三年前的原始存档，把时间线对一对，就什么都清楚了。"
"存档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"赵启铭冷笑一声，"林设计师，空口无凭，您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吧。"
"赵工想要实实在在的东西？"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众人回头，看见顾沉舟站在会议室的门口，手里握着一个老式的数据芯片，缓步走了进来。
"顾院长？"主持调查的中年人有些意外，"您怎么来了？"
"来给我的设计师作证。"顾沉舟走到林星晚身边，把芯片放在桌上，"这里面，是我三年前写的一段能量压缩算法初稿。科学院的技术档案室里有登记记录，时间戳清清楚楚，比赵工口中那个'内部方案'早了整整半年。"
赵启铭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"赵工当年的方案，我研究过。"顾沉舟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"思路确实接近，但核心算法里的空间稳定因子，他用的是旧版公式，一进曲率半径就会崩溃。这是赵工自己承认过的瓶颈。而这份初稿里的解法，是林星晚在我的基础上重新推导、验证、完善的。"
"逐日号能飞起来，是因为她在实验室里熬了几百个通宵，把每一组数据都钉死在纸面上。你嘴皮子一动，就想把她的心血说成是偷来的？"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赵启铭的嘴唇抖了抖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垂着头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。
"今天就到这里吧。"周明远博士缓缓开口，"科学院会成立复核组，对双方材料进行逐条比对。我信得过林设计师的每一页原始记录，也请各位记住今天这一幕：做学问，要的是问心无愧。"
散会之后，林星晚收拾好资料走出大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这才发现，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她走出大楼没多远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"林设计师。"
林星晚回头，看见赵启铭站在台阶下。他整个人像霜打过的白菜，垂着头，声音沙哑："对不起。"
"你对不起的不是我。"林星晚平静地说，"是那些相信数据、相信科学的同行。"
"我知道。"赵启铭苦笑一声，"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他们……他们说我女儿的手术费，他们给包了。"
林星晚愣住了。
"给我钱的人，我连脸都没见过。"赵启铭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只留了一个电话，一个账户。我查过，都是空的。林设计师，你……你当心。"
"吓坏了？"顾沉舟走在她身边。
"有点。"林星晚老实承认，"你来得太及时了。你要是再晚一步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。"
"我说过会在外面等。"顾沉舟说，"我没走。"
林星晚心里一暖，刚要说什么，通讯器忽然响了。是柳如烟。
"星晚！"柳如烟的声音又急又抖，"你……你没事吧？"
"没事，都解决了。"林星晚安慰道，"你怎么了？"
"我刚在工位上收到一封信，没有署名。"柳如烟的声音压得极低，"里面只有一行字：离林星晚远一点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。"
林星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"你听我说，"她攥紧了通讯器，一字一句道，"这封信的事，谁也不要告诉。你先请几天假，回地球家里待着，哪里都别去。剩下的事，我来处理。"
"可是你……"
"我没事。"林星晚的声音很稳，"如烟，相信我。"
挂断通讯，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，看着手里的资料，忽然觉得这光有些刺眼。
赵启铭一个人，做不出这么大的局。科学院里的举报、董事会上的发难、写给柳如烟的威胁信，一环扣着一环，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盘。
而那个人是谁，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"沉舟。"她第一次这样叫他，"这场仗，恐怕才刚刚开始。"
顾沉舟没有接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老式数据芯片，在她眼前晃了晃："赵启铭说，给他钱的人连脸都没露过。可他要的这份'旧方案'，偏偏只跟三年前的一桩事有关。"
"你是说……"
"有人在下一盘大棋。"顾沉舟收起芯片，声音平静，"棋手在暗处，棋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扔。咱们能做的，就是把这盘棋，看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