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星辰大海

逐日号返航的那天，整个星际集团北区船坞，又挤满了人。 三个月。逐日号在深空航线上跑了整整三个月，穿越了小行星带，掠过火星轨道，沿着预定的航线，绕了一个漂亮的弧，然后开始返航。控制塔的屏幕上，那道银光在漆黑的星图里一闪一闪，越来越近。 "返航窗口确认。"控制塔的广播响起，"预计着陆时间，十分钟后。" 林星晚站在观测窗前，看着天幕上那道光逐渐变亮、变大，变回那艘她画了无数遍的船。三个月前它起飞的时候，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；此刻它回来了，她反而出奇地平静。 逐日号沿着电磁轨道缓缓滑入船坞，引擎熄灭，舰舷上的航灯一盏一盏灭掉。舱门打开，第一批执行深空任务的飞行员走下舷梯，脸上带着疲惫，眼里却全是光。 "林工！"为首的飞行员冲她喊，"逐日号，完好返航！曲率引擎全程稳定，比设计预期还省了百分之三的燃料！" 船坞里响起一片欢呼。林星晚站在那里，看着那艘风尘仆仆的船，眼眶有些热。她走上前，伸手轻轻拍了拍舰舷，像在拍一个远行归来的老朋友。 "欢迎回家。"她说。 庆功宴是晚上办的。这一次，星际集团包下了整座天文馆。 林建国也来了。他站在女儿身边，看着头顶那面巨大的星图，忽然说："星晚，你小时候，爸爸带你看星星，你总问，星星上有没有人。现在好了，你造的船，替你去看了。" 林星晚笑了笑："爸，等逐日号跑完木星轨道，我带你上去看看。" "我？"林建国连连摆手，"我这把老骨头，还是在地球上待着吧。你替爸爸多看两眼，回来讲给我听。" "那说好了。"林星晚说，"等我回来，给你讲一路的星星。" 林建国看着女儿，眼里有欣慰，也有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 林星晚难得地换了一条裙子。她站在天文馆的穹顶下，看着头顶那面巨大的星图，觉得满天星星都在冲她眨眼。顾沉舟端着一杯酒走过来，在她身边站定，抬头看了半天星图，说："你设计的船，现在就在这上面。" "嗯。"林星晚说，"它跑了三个月，绕了半个太阳系。" "下一个目标呢？" "木星轨道。"林星晚说，"跑完那条航线，逐日号的曲率引擎，就算真正通过了深空验证。"她顿了顿，"到时候，你想不想上去看看？" "上去？"顾沉舟看着她，"你说的是，上船？" "上船。"林星晚说，"你答应过我的，等它跑完第一圈，就带我去看看它飞过的那片星海。可我想来想去，还是我自己带你去看，比较放心。" 顾沉舟愣了两秒，随即笑了。他放下酒杯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："林星晚，你这是在邀请我，跟你一起上太空？" "你不敢？" "敢。"他说，"只要你肯带路，多远我都去。" 林星晚看着他，慢慢地笑了。她伸出手："那就说定了。木星轨道，逐日号，下个月出发。" 顾沉舟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干燥而温暖，像他这个人一样，沉默，却可靠。 "说定了。"他说。 一个月后，逐日号第二次深空试航。 这一次，驾驶舱里多了一个人。顾沉舟坐在副驾驶位上，有些笨拙地系着安全带。林星晚坐在主驾驶位上，看了他半天，忍不住笑："星际集团的大总裁，第一次上太空，紧张吗？" "不紧张。"顾沉舟说，"有你在。" 倒计时结束。逐日号缓缓滑出船坞，沿着轨道加速，冲上天幕。林星晚握着操纵杆，看着眼前的星图一点点铺展开来，深蓝色的天幕被银色星辰填满，像一幅无穷无尽的画。 "沉舟，"她轻声说，"你看。" 顾沉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舷窗外，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正缓缓转动，带着它环状的星带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那是木星。她画的航线，她造的船，正带着他们，飞向那颗行星。 "好看吗？"她问。 "好看。"顾沉舟说，"可没你好看。" 林星晚的脸一红，假装专心看仪表盘，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舷窗外，星光如海。林星晚忽然开口："沉舟，你说，我们以后，还会设计下一艘船吗？" "会。"顾沉舟说，"逐日号跑完木星轨道，还有土星、天王星、海王星。每一颗行星，都值得一艘新船。" "那下一艘船，叫什么？" 顾沉舟想了想："叫逐梦号。" "为什么？" "因为你想飞多远，它就能带你去多远。"顾沉舟看着她，"就像你自己一样。" 林星晚没有接话。她望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，慢慢地把操纵杆握得更紧了一些。她想起毕业典礼那天，她站在礼堂门口，对父亲说"我不想继承家业"。那时候她只知道，她想设计飞船。可她不知道，飞船会把她带向这么远的地方——远到星辰大海，远到，有一个人陪着她。 逐日号在星光里平稳地前行。驾驶舱里，两个人并肩坐着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可有些话，不用说出来，星星都听得见。舷窗外，木星那巨大的红斑在远处缓缓旋转，像一只永远睁开的眼睛，见证着这对年轻船长驶向更深邃的宇宙。海阔天空，来日方长。属于林星晚的星辰大海，才刚刚启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