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说谎的人
墙上那面线索墙，林星晚看了整整一夜。
那条对不上的时间线，指向一个她叫了二十年"郑伯"的人。
郑伯叫郑守成，是林建国年轻时的搭档，跟了林家三十多年，是林氏矿业集团最早的股东之一。当初向林星晚透露"大伯在木星轨道见过那个资本猎手"的人，就是他。他说得信誓旦旦，连两个人坐的包厢号、喝的是什么酒，都描述得一清二楚。
"可那趟航班，他根本不在上面。"顾沉舟把一份乘客名单放在她面前，"郑伯说他亲眼看见大伯跟那人密谈的那天，他自己正飞在前往土星航线的客船上。全程都有旅伴同行，舱位记录清清楚楚。"
林星晚捏着那份名单，指尖发白。
郑伯撒谎了。一个跟了林家三十年的老臣，为什么要编这么一段假话？
"我让人查了郑伯名下近半年的资金往来。"顾沉舟的声音沉下去，"有一笔钱，从境外一个账户打进来，数额不大，却恰恰在他向你报信之前到账。那个账户的户主，是一家叫猎户座的资本公司。"
猎户座资本。
林星晚记得这个名字。三个月前，顾沉舟查大伯那笔境外资金时，就追到过这家公司。只是当时线索断了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"你的意思是，郑伯被猎户座收买了？"
"他未必是被收买。"顾沉舟说，"也可能是被威胁。他跟林家三十年，你要说他会为了钱背叛你爸，我不太信。可要是对方手里握着他的什么把柄，那就不一样了。"
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："我去见他。"
"你一个人去？"
"我一个人去，他才会说实话。"林星晚说，"他看着我长大，心里对我有愧。他对着我爸，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。"
第二天傍晚，林星晚去了郑伯家。
郑伯住在城郊一栋带院子的老宅里。她进门的时候，他正在院子里侍弄一盆兰花，见她进来，手顿了一下，才笑着招呼："星晚来了？坐，我给你泡茶。"
"郑伯。"林星晚没有坐，"我今天来，想问您一件事。"
郑伯倒茶的手，停住了。
"木星轨道那次，您根本没在船上。"林星晚看着他的背影，"您为什么要骗我说，看见大伯见了那个人？"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郑伯慢慢放下茶壶，转过身来。他的背有些佝偻，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她时深了许多。
"星晚，"他哑着嗓子开口，"你爸他……还好吧？"
"他还好。"林星晚说，"可要是您把实话告诉我，他会更好。"
郑伯垂下头，站在院子里，过了很久，才说："星晚，郑伯对不起你爸。"
他缓缓讲起来。半年前，他那个在火星上做生意的小儿子，欠了一屁股债，被一家公司扣了人。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：替他们递一句话，保他儿子平安。
"他们让我说的那段话，就是编给你听的那段。"郑伯的声音发颤，"我明知道那是假的，可我不敢不照做。他们说，只要我照着说，就放了我儿子。"
"他们是谁？"
"我只见过一个人。"郑伯说，"他自称姓唐，四十出头，戴一副细边眼镜，笑起来文质彬彬。他让我叫他唐总。可我听他的手下喊过他一声——唐曜。"
唐曜。
林星晚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。她想起顾沉舟查到的那些资料：木星轨道那场恶意收购，最后把经营三十年的矿业家族连根拔起的人，据说就姓唐。
"郑伯，"她放轻了声音，"您知道那个人，还做了什么吗？"
"我知道的不多。"郑伯抬起头，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，"可我偷听到一句话。他说，逐日号那台曲率引擎，他等了五年了。"
林星晚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逐日号。曲率引擎。原来唐曜盯上的，从头到尾都不是林氏的股权，而是逐日号的技术。他收购矿业家族，为的是矿产；他布下这一局，为的却是飞船。
"郑伯，"她轻声说，"您儿子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从今天起，您帮我盯着唐曜的人。"林星晚说，"他们让您传什么话，您都先告诉我。咱们演一场戏，把那只猎手，引进笼子里。"
郑伯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。暮色里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，眼神清亮而坚定，像一颗在暗夜里发光的星。
"好。"他说，"郑伯这条老命，本来就是林家给的。该还的时候，也该由林家来收。"
从郑伯家出来，夜色已经深了。顾沉舟的车停在巷口，见她上车，问："问出来了？"
"问出来了。"林星晚靠在椅背上，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，"是猎户座资本的唐曜。郑伯被他捏了把柄，编了那套假话。"她顿了顿，"他还说，唐曜亲口提过——他等逐日号那台曲率引擎，等了五年了。"
顾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，微微收紧。
"五年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"五年前，正好是木星轨道那场恶意收购的时间。唐曜收购那个矿业家族，把他们的飞船专利一并吃下。可他吃下的那批专利，都是上一代的技术。"
"所以他真正想要的，"林星晚接上他的话，"是逐日号上这台新一代的曲率引擎。有了它，他手里那些过时的飞船技术，一夜之间就能翻新。"
"他收购矿业家族，是为了矿产和专利。"顾沉舟说，"他布局对付林氏，是为了把逐日号的技术，也一并吞下去。"
两个人坐在车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"沉舟，"林星晚忽然说，"逐日号的图纸，现在在谁手里？"
"设计部总库。"顾沉舟说，"核心数据分五把密钥，由五位首席工程师各自保管。唐曜就算拿到图纸，没有密钥，也拼不出完整的数据链。"
"那他一定会想办法，拿到那五把密钥。"
顾沉舟看着她，目光沉下来："你是说，他会在我的设计部里安人？"
"换作我是他，"林星晚说，"我不会只在外头布局。郑伯是我爸身边的人，他就塞了一颗钉子进去。你那边，他又怎么会放过？"
夜风从车窗灌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远处的天幕上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，像是有人在黑夜里，悄悄点起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