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猎手的棋盘

猎户座资本的本部，设在月球轨道的一艘老式空间站上。 顾沉舟派人查了三天，终于把这头"猎手"的老底，掀开了一个角。 "唐曜，四十五岁，原名唐震，猎户座资本的创始人。"他把一份资料摊在桌上，"他做资本这一行二十年，经手的大小收购不下百起，手法几乎一样：先在目标公司内部安插眼线，再布下假消息让对手自乱阵脚，最后趁火打劫，低价吞并。被他吃掉的公司，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手里都握着能改变行业的技术。" "木星轨道那个矿业家族是这样，"林星晚看着资料，"咱们逐日号，也是这样。" "对。"顾沉舟说，"可我查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。五年前那场收购之后，唐曜的名字就从公开记录里消失了。他改名换姓，把猎户座藏进了一串离岸账户后面。这几年，市面上几乎查不到他的任何痕迹。" "那你是怎么查到的？" "因为他犯了猎手的通病。"顾沉舟说，"他吃过一次甜头，就会沿用同一条路线。我让人把所有疑似被他吞掉的公司名单拉出来，一条一条比对他们被收购前的遭遇，发现时间线几乎一致——每家公司出事之前，都先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，在市场上悄悄吸筹。" "也就是说，他现在也在吸林氏的筹码？" "我查了林氏近三个月的股权变动。"顾沉舟说，"散户手里的股份，被拆成上百个小账户一点点买入，单看哪一个都不起眼，加在一起，已经过了百分之八。" 百分之八。加上大伯手里那部分，再联合郑伯这样的老臣，唐曜手里的牌，已经足够在股东大会上翻盘了。 "还有一件事。"顾沉舟看着她，"我的设计部里，可能真的有问题。" 林星晚的心一紧："查出是谁了？" "还没。"顾沉舟说，"但我设了一个饵。我把一份'即将投产'的假引擎参数，放进了设计部的共享系统。那份参数的核心数据，我故意填错了一个关键节点。如果这个节点被泄露出去，我就能顺着泄露的方向，把人揪出来。" "你确定他会动手？" "他一定会。"顾沉舟说，"他等这台引擎等了五年，现在引擎就在眼前，他忍不了多久。" 接下来的三天，顾沉舟的设计部一切如常。 第四天傍晚，设计部一位叫沈默的年轻工程师，被请进了顾沉舟的办公室。 沈默进来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惯常的镇定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假参数打印件，又看了看顾沉舟，说："顾总，您找我？" "沈默。"顾沉舟把打印件推到他面前，"这份参数，是你今晚十一点零三分，从共享系统里下载的。" 沈默的脸色，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："我是正常调阅，核对数据……" "核对数据，用不着下载到个人终端。"顾沉舟说，"更用不着，把其中一个填错的关键节点，原样发到一个境外邮箱。"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 沈默垂下头，肩膀慢慢塌了下去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干涩："他……他答应过我，只让我传一份参数过去，不会伤到任何人。" "他"是谁，不言自明。 "沈默，"顾沉舟看着他，"你进了我设计部三年，我看人一向准。你不是为了钱做这种事的人。告诉我，他拿什么要挟你？" 沈默抬起头，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："我妈……在月球做手术，欠了一大笔医疗费。他说，只要我帮他做这一件事，那笔钱，他替我还清。"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拿起通讯器，拨了一个号码："帮我查一下，设计部沈默的母亲，在月球哪家医院。" "顾总……"沈默愣住了。 "你妈的医疗费，公司出。"顾沉舟放下通讯器，"逐日号的图纸，一分都不许落到唐曜手里。你既然肯说真话，就留下来，帮我把唐曜布在别处的钉子，一根一根拔出来。" 沈默站在办公室中央，过了很久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："好。" 当天夜里，林星晚接到顾沉舟的消息：设计部的钉子，拔出来了。唐曜的棋子，又少了一枚。 第二天一早，林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。他的声音比前两天松快了许多："星晚，那两个松了口的董事，我昨天亲自去见了。" "他们怎么说？" "我把逐日号明年的深空航线计划给他们看了。"林建国说，"那两个老滑头精得很，一算账，就知道跟着咱们吃肉，比拿唐曜那三成溢价强得多。当场就拍板，票投咱们这边。" "大伯那边呢？" "你大伯今天一整天没出门。"林建国顿了顿，"可我听说，他昨晚在书房里，跟什么人通了很久的视频。" 林星晚握着通讯器，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。唐曜的设计部钉子被拔了，他一定已经察觉。越是察觉，他越会加快动作。大伯那通深夜的视频，恐怕就是唐曜在催他出牌。 "爸，"她说，"你把郑伯约出来，见一面。告诉他，该他上场了。" 挂断电话，林星晚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夜空。远处的星河横贯天际，亮得刺眼。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猎手再狡猾，也斗不过自己设下的圈套。 唐曜布了五年的局，正在一点一点地，收紧到他自己身上。 "猎手，"她轻声说，"你钓了一辈子鱼，这回，该上钩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