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弃子第9章 / 40

第9章 暗流涌动

接下来的日子,萧逸像换了一个人。 他不再急着清算张氏余党,反而频频设宴,宴请朝中老臣,谈笑风生,与谁都能叙上几句旧情。朝臣们都说新帝仁厚,宽宏大量,连张贵妃那样的逆党都不肯赶尽杀绝。只有萧逸自己知道,他宴上说的每一句话,看的每一个人,都是在掂量那半块印信的分量。 盘蛇衔璧。他让人偷偷临了那印纹,满宫上下、六部衙门,暗地里比对了一遍又一遍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那印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,找不到出处,也寻不到蛛丝马迹。 柳如烟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这天夜里,她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御书房,见他盯着墙上贴满的纸片出神,忍不住开口:"陛下,你几日没合眼了。" "朕睡不着。"萧逸头也不抬,"一闭眼,就看见父皇躺在血泊里的样子。" 柳如烟把参汤放在案上,轻轻握住他的手:"你一个人在查,查得再细,也总有看漏的时候。臣妾在宫里这些年,各宫各殿的耳目还算灵通。你要查什么,交给臣妾去打听。" 萧逸看着她,心里一暖。他想起张贵妃受审时交代的话——那人还在朝中。既是朝中之人,就必然会在宫里留下痕迹。他点了点头,把印信的样子细细说给柳如烟听,末了嘱咐道:"你只需留意,不必声张。那人警觉得很,打草惊蛇,就什么都查不到了。" 柳如烟应下,转身离去。 然而,还没等他们查出什么头绪,朝堂上的风向却先变了。 先是户部尚书——那位曾在萧逸登基时第一个上表称贺的老臣——忽然称病,一连五日不朝。接着,兵部侍郎在朝会上当众质疑萧逸当初"逼宫夺位"之名不正,言不顺,言辞凿凿,引经据典,直把萧逸说得脸色铁青。 萧逸不动声色,当朝并未发作,只淡淡应了一句"孙侍郎所言,朕记下了",便退了朝。可散朝之后,他越想越觉得蹊跷——那孙侍郎平素是个谨小慎微的人,走路都怕踩死蚂蚁,今日竟敢当廷质问天子,背后若无人撑腰,打死他也不敢。 "陛下,"退朝后,李丞相快步追上他,压低声音道,"臣觉得不对。户部张大人素来持重,这病来得蹊跷;兵部孙侍郎今日这番话,分明是有人授意。他们这是……在给陛下使绊子。" 萧逸没有立刻答话。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:"去请太医令,就说朕这几日头风发作,要他来给朕诊脉——顺便让他说说,户部张大人的病,到底是真是假。" 太医令很快便到了。问过脉,禀道:"陛下龙体并无大碍,只是思虑过重,好生将养便是。"萧逸点了点头,似是不经意地问:"听闻户部张大人也告了病,可要紧么?" 太医令躬身道:"臣不敢妄议。只是……张大人的病,臣听同僚提过一嘴,说是风寒入体,并无大碍。可他府上这几日门禁森严,连常用的药都换了方子抓,倒像是……在避着什么。" 避着什么。萧逸与李丞相对视一眼,心中都有了数。 萧逸停下脚步,目光沉沉:"朕看出来了。" 当晚,李丞相便依言换了一身便服,从户部尚书府后门进去,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。他带回来的话,印证了萧逸的猜测——张大人根本不是染病,而是被人拿住了把柄:他那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儿子,前些日子被人设了局,卷进一桩考场舞弊的案子里,证据捏在别人手里。那人传话说,只要张大人闭门不出、不再替萧逸说话,此事便可一笔勾销。 "好手段。"萧逸听完,冷笑一声,"先拿家人要挟,再逼他们站队。他们这是要一个一个地,把朕身边的人拔干净。" 李丞相忧心道:"张大人已是第五个了。臣担心,若再这样下去,朝中敢为陛下说话的人,会越来越少。" 萧逸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"第五个。好。那就让他们拔。他们拔得越起劲,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。传话给张大人,让他安心'养病',就说朕等着他病好的那天。" 他回到御书房,铺开纸,把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一举一动都记了下来。谁和谁走得近,谁突然转了风向,谁又平白无故地得了什么好处——一笔一笔,渐渐勾勒出一张网。那网的主线,全都指向同一个人。 可那人是谁,他至今没能对上号。 "陛下!"正当他沉思时,镇国公求见,进来便禀道,"臣的旧部今日来报,说城北忠义侯府这几日宾客盈门,入夜后总有陌生人从角门进出,行迹十分可疑。忠义侯素来与张氏走得近,这节骨眼上,怕是在替什么人办差。" 萧逸心头一跳。忠义侯——他不禁想起,当初朝中弹劾他"名不正言不顺"的折子里,有好几份落款的字迹,与忠义侯府幕僚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。 "传朕口谕,"萧逸沉声道,"赐忠义侯府一坛御酒,就说朕念他劳苦,特赏的。让送酒的人留意,侯府里这几日,都见了什么人。" 镇国公领命而去。萧逸独坐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印信。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宫灯次第亮起,把御书房照得通明。 "父皇,"他低声自语,"你在天有灵,就教教儿臣——那条盘在玉璧上的蛇,究竟藏在哪里?" 风起了。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,像是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地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