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破宫
三更天,万籁俱寂。皇城西面那座废弃的园子里,一道人影从枯井中探出头来,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萧逸一身玄色劲装,脸上抹着炭灰,猫着腰走在最前面。
镇国公画的图纸分毫不差。旧水渠虽然年久失修,处处渗水,却当真一路通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底下。青杏早已候在暗处,听见约定的叩击声,悄悄搬开压在出口的太湖石,放他们鱼贯而入。
"陛下,"青杏的声音抖得厉害,却强撑着镇定,"娘娘被关在坤宁宫偏殿,门口有四名甲士看守。贵妃娘娘今夜在太和殿设宴,请了太后,还有几位大人,说要'共商国是'。"
萧逸点了点头,拍了拍她的肩膀:"你做得很好。带路。"
御花园里夜风萧瑟,巡逻的宫人提着灯笼来来回回。萧逸一行人贴着花丛阴影穿行,几次与巡夜的侍卫擦肩而过,都仗着镇国公对宫中布防的熟稔,堪堪避开。他在冷宫住了多年,对这座皇城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——哪条回廊能藏人,哪扇角门常年上锁,哪座假山后面有条近路,他闭着眼都能摸过去。
坤宁宫偏殿外,四名甲士正靠墙打盹。萧逸使了个眼色,镇国公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身后,手起刀落,四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就软倒在地。萧逸推开门,烛光里,柳如烟正背对着门坐在窗边,听见动静猛地回头,看见是他,先是一愣,随即眼眶一红。
"你来了。"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还是挤出一个笑,"我就知道你会来。"
"朕说过,朕会来接你回家。"萧逸上前,替她解开手上的绳索,指尖触到她手腕上深深的勒痕,动作顿了顿,"疼吗?"
柳如烟摇了摇头:"不疼。倒是你,瘦了。"
两人相视一笑,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。然而萧逸还来不及多说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紧接着,四面火把骤亮,将坤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"萧逸!"张贵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,"我就知道你会来!御花园的密道,你以为瞒得过我?我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,等的就是你!"
萧逸脸色微变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护着柳如烟退到殿中,握紧了手中的剑。殿门被轰然撞开,甲士们举着长枪涌了进来,张贵妃一身华服站在火光之中,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张太后。
"母后,"张贵妃冷笑道,"您瞧见了,这个乱臣贼子,果然自投罗网了。"
张太后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萧逸,目光像是淬了毒。
萧逸缓缓举起剑,朗声道:"张贵妃,你以为你赢了?"
"怎么,你还有后手不成?"张贵妃嗤笑,"你带来的人,都在御花园里被围住了。现在的你,就是瓮中之鳖!"
"那倒未必。"萧逸忽然笑了,"你回头看看。"
张贵妃下意识地回头。就在这一瞬间,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镇国公不知何时已经靠近,一柄短刀抵在了她的后心。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,慢慢转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"父王……你……"
"放下刀。"镇国公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"囡囡,放下刀吧。你输了。"
"父王!"张贵妃尖声道,"你怎么能帮着他!你忘了我们一家是怎么被逼的吗!"
"没人逼你。"镇国公看着她,眼中满是痛惜,"是我糊涂,纵着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。萧逸是正统,是先帝亲封的太子。我们造的孽,够多了。"
张贵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握刀的手开始发抖。萧逸看准时机,身形暴起,一剑挑飞了她手中的匕首,顺势将她按倒在地。柳如烟身边的青杏也趁着混乱冲上前,护住了被挟持的几名宫女。
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宫变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。
当夜,太和殿。萧逸一身龙袍端坐御座之上,阶下跪着五花大绑的张贵妃和张太后。殿外,火把通明,甲士肃立。
"张氏,"萧逸的声音不疾不徐,"你可知罪?"
张贵妃梗着脖子,一言不发。倒是张太后,忽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。
"萧逸,"张太后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怜悯,"你以为你赢了?你扳倒了我们母女,可你知不知道,真正想要你命的人,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。"
萧逸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"太后此言何意?"
"你自己去想吧。"张太后笑得凄凉,"当年你父皇的事,我们母女不过是替人办事的一把刀。如今这把刀钝了、断了,那人在暗处看着,说不定正等着你去寻他的晦气呢。"
萧逸盯着她,一字一句地问:"那人是谁?"
张太后摇了摇头,闭上了眼睛:"我不知道。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我只知道,他手里握着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"
萧逸沉默良久。殿外的风灌进来,烛火摇摇晃晃,明灭不定。他忽然觉得,这座皇城,比他以为的还要深、还要冷。
"把他们押下去。"他沉声道,"张氏废为庶人,终身幽禁冷宫;其党羽,一体彻查。"
夜深了。萧逸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从张太后寝宫搜出来的一叠信。那些信的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盖着一方古怪的印记——一条盘踞的蛇,口中衔着一枚玉璧。
他盯着那方印记,眉头越皱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