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弃子第35章 / 40

第35章 天下

皇帝的寝宫里,灯火昏暗。 萧逸推门而入,看见父皇半靠在龙榻之上,脸色蜡黄,却仍睁着眼睛,仿佛一直在等他。 "皇儿……"皇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"你回来了……" 萧逸鼻子一酸,快步走到榻前,跪了下来:"父皇,儿臣来迟了。" "不迟……不迟。"皇帝抬起枯瘦的手,轻轻拍了拍萧逸的肩膀,"北境的事,朕都听说了。你做得……很好。比朕年轻时,强得多。" "父皇,"萧逸喉头发紧,"是儿臣大意,让萧哲有机可乘,害得父皇……" 皇帝摇了摇头:"这不怪你。是朕……心软了。"他望着帐顶,眼神有些涣散,"当年朕将你打入冷宫,是怕你卷入党争。可朕没想到,朕护着的那个,反倒是最想让朕死的人。" "父皇……" "逸儿,"皇帝握紧他的手,眼中忽然有了神采,"朕这辈子,做错了很多事。但朕最庆幸的,是没有废掉你这个太子。"他喘息了片刻,一字一句道,"这江山,朕交给你。你要记住,做皇帝的,心里装的,是天下人。谁若视百姓如草芥,谁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。" 萧逸重重叩首:"儿臣,记住了。" 皇帝嘴角浮起一丝安心的笑意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御医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,跪倒在地,悲声长呼:"陛下——驾崩了!" 寝宫之中,哭声震天。 萧逸跪在榻前,泪如雨下。 当夜,萧逸一夜未眠。他在御书房中,亲自审阅了二皇子谋逆案的卷宗。 "清禾,"他放下卷宗,"萧哲犯下的罪,桩桩件件,够死一百回了。但他毕竟是朕的兄弟。朕,想留他一条性命,贬为庶人,幽禁于皇陵,为先帝守灵。你意下如何?" 清禾想了想,道:"陛下仁厚。只是,赵延年、暗影殿余党这些人,却绝不能留。" "不错。"萧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"赵延年通敌叛国,罪在不赦,明日午门,斩首示众。暗影殿余党,一个不留,朕要让这宫墙之内,再无人敢在暗处兴风作浪。" "臣,遵旨。" 三日后,先帝入殓,举国哀恸。 萧逸一身缟素,为先帝守灵七日。第七日清晨,百官跪伏于金銮殿外,高呼万岁。 萧逸穿着龙袍,一步一步,走上金銮殿的台阶。 那台阶,他曾经跪过、走过、仰望着过。如今,他终于走到了顶端。 他站在龙椅之前,缓缓转身,看着下面跪伏的群臣,看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。 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在冷宫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。 那个少年曾经以为,自己这辈子,就这样了。 可他没有放弃。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,熬过的每一个夜晚,受过的每一分苦,都成了他脚下的台阶。 "诸卿平身。"萧逸开口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"朕今日即位,有三件事,要与诸卿共约。一,大赦天下,免北境三州三年赋税,让百姓休养生息。二,重开科举,不问出身,唯才是举。三,清查太后、萧哲两党余孽,还朝堂一个清明。" "陛下圣明!"群臣叩首,声震殿宇。 登基大典结束后,萧逸走下金銮殿,来到北城门楼。 他望着一队从北境赶回的兵马,打头的,正是秦川。 秦川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"末将秦川,奉旨回京,向陛下复命!" "秦将军平身。"萧逸上前,亲手扶起他,"朕已封贺铭将军为忠烈侯,立庙供奉。他在天之灵,可以安息了。将军鞍马劳顿,先歇息三日,朕还有更重的差事,要交给你。" 秦川虎目含泪,重重抱拳:"末将,万死不辞!" 萧逸望着北境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 就在此时,一队押送的囚车,正缓缓驶过城门。囚车最前的那个,披头散发,正是昔日的二皇子萧哲。 萧哲看见城楼上的萧逸,忽然挣扎着抬起头,嘶声喊道:"萧逸!你坐上了龙椅,心里就痛快了吗?!别忘了,你也是踩着亲兄弟的血,走上来的!" 萧逸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"萧哲,到了今天,你仍不明白。朕争的,从来不是那把椅子,而是这天下苍生能否吃得上一口饱饭,能否安睡一夜好觉。你输了,不是输给朕,是输给了你自己。" 囚车远去,萧哲的声音,渐渐消失在风中。 萧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底没有半分快意,只有一片沉寂的悲凉。 当年那个在冷宫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弃子,如今,成了这片江山的主人。 他想起冷宫里那扇漏风的窗,想起清禾递来的一碗热粥,想起秦川刀锋般的目光,想起拓跋烈临走时那一跪。 这些,都是他走过的路。 "清禾,"他忽然开口。 "臣在。"清禾上前一步,眼眶微红。 "朕记得,当年在冷宫,是你第一个,向朕行礼。那时朕就想,这个人,朕要信他一辈子。"萧逸望着他,"从今日起,你便做朕的御史大夫,替朕,看着这天下的官。" 清禾跪下,郑重叩首:"臣,遵旨。" 萧逸笑了。 他转过身,大步走到龙椅前,坐下。 龙椅很冷,但他已经不再害怕。 因为,他是皇帝,是这天下的主人。 数月之后,北境三州传来喜讯——流民归乡,麦浪金黄,商队重新踏上了通往雁门关的古道。各地州府上书,寒门学子秋闱中第,朝堂之上,再不见结党营私之影。 那一年,天下大定,史称"中兴之始"。 窗外,第一缕晨光,洒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 从冷宫的弃子,到这天下的帝王。 这条路,他走了很多年。 但好在,他走到了。 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