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将计就计
忠义侯府的事,果然有蹊跷。
送酒的太监回来复命,说侯爷这几日闭门谢客,唯有一名自称"老家来投奔的远房侄儿"的年轻人日日出入,进出都走角门,神神秘秘。萧逸派人盯了三天,终于在一个雨夜里,看到那年轻人从侯府后门出来,钻进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,一路向北,消失在了九门提督的宅邸方向。
九门提督。萧逸听到回报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那是执掌京畿兵权的要职。现任提督周怀远,是先帝朝的老臣,当年先帝驾崩时,正是他带兵封锁了宫门,新帝才得以顺利登基。萧逸登基后,念他是两朝老臣,并未动他的位置——如今看来,这份"仁慈",倒成了人家眼中的软弱。
"陛下,"李丞相听完,脸色也变了,"周怀远手里握着京畿三营,若他也与那幕后之人暗通款曲,只怕……"
"怕什么?"萧逸睁开眼,目光如电,"他要是真敢反,朕倒巴不得他早点反。藏在暗处的敌人可怕,露了头的敌人,就不过是案板上的鱼。"
话虽如此,萧逸心里却清楚,这一局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他连夜把柳如烟、李丞相、镇国公都召到御书房,关上殿门,压低了声音,把这几日的发现和盘托出。
"周怀远那边,由镇国公去办。"萧逸在案上摊开一张京畿布防图,"你是老将,军中威望高,京畿三营里的千总、把总,不少是你当年提拔起来的。朕要你私下去联络他们,只问一句话——他们效忠的,是大周的皇帝,还是周怀远一个人。"
镇国公拱手:"臣领命。"
"李丞相,"萧逸又看向李丞相,"你继续查那半块印信的来历。朕总觉得,这印记眼熟,像是见过,又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你翻翻先帝朝的旧档,看看有没有相似的纹样。"
李丞相应下。柳如烟则负责宫内——她让青杏借着各宫请安的机会,留意哪位娘娘、哪位太监总管的手上、腰间,戴过类似的饰物。
众人散去后,萧逸独自立在窗前。雨还在下,檐角的雨滴连成一线,落在地上碎成无数水花。他望着雨幕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,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闷。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找不出来处,也放不下去。多年在冷宫生死边缘滚过来的直觉告诉他,有什么大事,正在逼近。
第二天一早,御书房就送来了一封折子。
折子是礼部一名小吏递上来的,措辞谦卑,内容却让萧逸瞳孔一缩——那折子里,详详细细地"考证"了萧逸登基以来的种种"过失",从礼仪失当,到用人不察,一条一条,条条有据。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:"臣不敢言陛下之过,唯恐天下人笑陛下之不明。"
"这是投石问路。"萧逸把折子扔在案上,冷笑一声,"他们这是要一步步试探朕的底细,看朕敢不敢治他们的罪。"
"陛下打算如何应对?"李丞相问。
"他们想逼朕出手。"萧逸站起身来,在殿中踱了几步,"朕若震怒,重罚上折之人,他们便会说朕心胸狭窄,容不下谏言;朕若置之不理,他们便会变本加厉,把罪名越堆越高。"
"那……"
"那就不如将计就计。"萧逸停下脚步,眼中精光一闪,"朕要让他们以为,朕怕了。传旨下去,明日早朝,朕要当众自省,自认登基以来疏于政务,请朝中老臣多多提点。他们不是想捧吗?朕就让他们捧个够。"
李丞相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眼中露出钦佩之色:"陛下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,露出马脚。"
"不错。"萧逸重新坐下,"朕的底牌,从来不是那些虚名。他们查得越深,陷得越深。等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,朕再一刀,捅在要害上。"
次日早朝,萧逸果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登基以来几桩处置失当的政务一一认下,言辞恳切,姿态放得极低。朝中一片哗然,有人感动,有人窃喜。萧逸冷眼旁观,将那些窃喜的面孔一张张记在心里。
下朝后,镇国公来报:"陛下,臣私下问过京畿三营的几位千总。他们都说,只认陛下的虎符,不认旁人的嘴。周怀远那边,暂时掀不起风浪。"
萧逸点了点头,心里却并未因此松快半分。他刚要开口,一名心腹太监快步进来,双手捧着一封信:"陛下,有人塞在宫门外石狮子嘴里的,写着'陛下亲启'。"
萧逸拆开信,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——"前朝旧怨,今朝清算。陛下可知,先帝驾崩那日,御前侍奉的是谁?"
萧逸盯着那行字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御前侍奉……他猛地想起一个人来,却又觉得不可思议。那人早已告老还乡,远离京城数年,怎会与此事有关?
当夜,萧逸送走李丞相,独自登上宫墙。夜色如墨,远处金銮殿的方向,隐约有微光闪烁。他握紧了怀中那半块印信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这一局棋,才刚刚走到最关键处。
风从旷野吹来,带着雨后的湿润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投向无尽的夜色深处。
山雨欲来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