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弃子第37章 / 40

第37章 北疆

半月之后,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达京城。 萧逸在御书房内展开信笺,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——北狄南侵,雁门关告急。 他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。 清禾随即而入:"陛下,属下的细作也传来消息。北狄可汗拓跋烈,上月病逝于王帐。如今北狄分裂为三部,由拓跋烈之子拓跋赤、其弟拓跋坤,以及另一支首领赫连豹各自统领。" "赫连豹?"萧逸皱眉,"此人在北狄是何身份?" "回陛下,赫连豹原为先帝朝废太后的远房族亲。当年太后为了操控北狄,将他安插在赫连部落,成为部落首领的义子。如今他掌北狄西部三万铁骑,骁勇善战,野心勃勃。此次南侵,意在吞并拓跋赤与拓跋坤两部,独霸北狄。" 萧逸的手微微收紧。 太后。又是太后。 那个被废黜的太后,即便身死多年,仍如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,笼罩在这座皇宫之上。她当年将萧逸打入冷宫,暗中投靠北狄,如今她的血脉残余,又在北境掀起波澜。 "赫连豹为何要南侵?" "据报,赫连豹与拓跋赤素有嫌隙,想借南侵之势,吞并其他两部。一旦他手握中原三州之地,便可号令北狄全部。" 萧逸沉默良久,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。 雁门关、黑风口、北境三州……他当年以两万兵马击退十万北狄,靠的是布防图、奇袭和战机。可如今大周兵力分散于各处,北境新败,元气大伤。更令他担忧的是,朔州、云州、雁门三州在太后掌权期间,早已暗中被渗透。当地豪强与北狄互通有无,商道之下藏着秘密的情报网。一旦赫连豹卷土重来,这情报网将成为大周最深的隐患。 "陛下,"李丞相入殿行礼,"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,加固边关。另外,秦川将军在雁门关镇守已有数月,战功赫赫,北狄军心尚惧,未必不能再守。" 萧逸点头:"传旨,命秦川速速整军备战,加修雁门关城墙,囤积粮草。另,命西北经略使王德明率五万大军,自大同方向出塞,形成夹击之势。" 李丞相犹豫道:"陛下,西北五万大军若是调动,只怕朝中……" "朝中如何?"萧逸冷笑,"朕乃皇帝,调兵遣将乃分内之事。谁若有异议,让他在早朝上当面说。" 李丞相躬身退下。 当晚,萧逸独自在御书房中,翻看北境各州的地图。他的手指停留在雁门关以西的一处地名上——朔州。 朔州是北境三州之一,也是当年太后与北狄暗通款曲的关键地点。如今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 "清禾,"他唤道,"派你的暗探,去朔州查一查。看看当地官府、豪强、商贾之中,是否有与北狄往来之人。" "是。" 清禾走后,萧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 父皇临终前曾对他说——做皇帝的,心里装的,是天下人。 可这天下,到底有多大?他的心,又能装下多少人? 他曾以为,登基之后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可如今看来,天下未定,暗流仍在。 "陛下,"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,"皇后娘娘求见。" 萧逸一怔。母后进宫,这还是登基以来第一次。 "宣。" 皇后身着素衣,缓步走入御书房。她今日格外安静,仿佛有什么心事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 "逸儿,"她开口,声音沙哑,"母后有一事,相求。" "母后请讲。" 皇后缓缓跪下,老泪纵横:"逸儿,你舅舅……赵廷尉,是赵延年的弟弟。当年赵延年通敌叛国,株连九族,你舅舅一家也未能幸免。可赵廷尉本身并无罪责,只是被人牵连……" 萧逸心头一凛。他想起了什么——清禾曾在审讯暗影殿余党时提到过,当年太后之所以能操控北境情报网,全靠一个名叫赵廷尉的内应。而此人,正是赵延年的亲弟弟,也是萧逸的舅舅。 "母后是……" "母后想求你,赦免我舅舅一家。"皇后的声音颤抖,"他们并未参与任何谋逆,只因我……因我当年的身份,才被定罪。逸儿,你已是皇帝,天下在你手中。难道连这一家老小的性命,都保不住吗?" 萧逸沉默良久。 他看着母后苍老的面容,心中百感交集。母后幽禁冷宫二十余年,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乞求。如今为了舅舅一家,竟不惜下跪。 "母后,"他轻声道,"朕答应你。赵廷尉一族,无罪释放,流放岭南,不得再回京城。" 皇后重重叩首:"谢陛下恩典!谢陛下恩典!" 她起身离去时,步履似乎轻快了许多。 萧逸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 母后求情的,真的是舅舅一家吗? 还是别的事情? 他想起清禾的话——赫连豹的母亲,曾与太后有旧。 而太后,是母后的亲妹妹。 萧逸握紧了拳。 如果母后的血脉,与北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……那么,这盘棋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。 "清禾,"他沉声道,"派人监视母后的一举一动。太后若真与朔州有染,母后未必不知情。" 清禾眉头一皱:"陛下,您是怀疑……" "朕不是怀疑,"萧逸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"朕是要查清楚。母后养育朕二十余年,朕信她。但若她有负朕,朕亦不会手软。" 清禾躬身道:"臣明白。" 当夜,萧逸独自在御书房中翻了半宿的旧档。他在先帝的起居注里,找到了一段被涂改过的记录—— "林贵妃暴毙,帝震怒,下狱三司,然事多阻挠,未竟其功。帝密诏皇后:保逸儿周全,勿使外廷知悉。" 这段话的后半部分被人用墨汁涂黑,只留下前半截模糊的字迹。但萧逸一眼便认出,那笔迹是父皇的亲笔。 父皇当年,早已知道太后是杀害林贵妃的凶手。可他为了江山社稷,选择了沉默。 而母后,也在沉默中,承担了一切。 萧逸合上起居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这个皇宫,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。父皇、母后、太后、甚至他自己——没有人是真心的。唯有手中的权力,才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