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兵临城下
大军在皇城外的旷野上停驻。吊桥高高拉起,护城河上倒映着黑压压的甲兵,城头站满了张贵妃的弓弩手,箭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萧逸勒住缰绳,望着那座他亲手夺回来的皇城。昨日他离京亲征时,百姓夹道相送,柳如烟还站在城楼上目送他离去;仅仅一夜之间,城门紧闭,宫阙易主,而他的皇后,此刻正落在敌人的手中。
"陛下,"李丞相催马靠近,压低声音道,"张贵妃既然敢封城,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。若强攻,只怕伤了娘娘的性命。"
"朕知道。"萧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楼,"她算准了朕投鼠忌器。"
话音未落,城头一阵骚动。紧接着,一个被绳索捆缚的人影被推到城垛前——正是柳如烟。她的发髻散乱,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衣裙上沾着尘土,可那双眼睛仍旧明亮,隔着数百步的距离,直直地望向他。
萧逸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,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知道,她最不想看到的,就是他因为她而乱了方寸。
"萧逸!"张贵妃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,尖利而得意,"你看清楚了!你的皇后就在我手里。只要我一声令下,她就会从这里摔下去,摔成一滩烂泥!"
萧逸缓缓抬眸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:"你想要什么?"
"很简单。"张贵妃笑得愈发张扬,"你即刻退兵,退出二十里外扎营,然后写一封退位诏书送来。诏书一到,我保她平安,放她出城。你若是不肯……"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,"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"
退位诏书。萧逸在心底冷笑。他若真写了诏书,那才叫死无葬身之地——她得了诏书,只会立刻杀了他和柳如烟灭口,再扶持一个傀儡登基,把一切罪名都推到他头上。可他又看了一眼城头那个单薄的身影,一时竟没有答话。
"陛下!"李丞相急道,"万万不可答应!此乃夺命之约,签了便是自投罗网!"
"朕知道。"萧逸收回目光,沉声道,"传令下去,退兵五里,安营扎寨。"
张贵妃见大军竟真的缓缓后撤,得意地笑了。她以为萧逸怕了,以为他终究舍不得皇后的一条命。她并不知道,萧逸这一生,最擅长的就是退。在冷宫的那些年,他退了一千多个日夜,退得无声无息,退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认了命——可哪一次退,不是为了积蓄力量,好反手给出致命一击?
当夜,中军大帐,烛火摇曳。
镇国公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。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一场戏——萧逸当众勃然大怒,骂他背主求荣、临阵倒戈,镇国公跪在地上百口莫辩,最后在"刀斧加身"的威逼之下,"供出"了一条密道。
御花园的假山底下,有一条通往宫外的旧水渠。那是先帝当年为防备宫变暗中修建的,弯弯曲曲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出口藏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园子里。知道此事的,满朝上下不过三五人。镇国公当年统率御林军,曾亲眼看着工部的老匠人修缮过这道水渠,还私底下画过一张图纸。
"此话当真?"萧逸盯着他,目光如刀。
"臣万死不敢欺瞒陛下。"镇国公低声道,"只是入口在御花园深处,被假山压着,须得有人从里面接应,才能从外头撬开。"
萧逸沉吟片刻,看向李丞相。李丞相会意,拱手道:"陛下,娘娘身边有咱们的人。老臣记得,娘娘的贴身宫女青杏,她的父亲是臣府上的老人,忠心耿耿。若能传话进去,让青杏届时接应,大事可成。"
"好。"萧逸一拍案几,"那就传话进去,明日三更,密道相见。"
李丞相却没有立刻领命。他沉吟片刻,低声道:"陛下,还有一桩事,臣放心不下。三更虽近,可这一夜之间,若贵妃提前对娘娘下手……"
"她不会。"萧逸斩钉截铁地打断他,"她手里那张牌,就是皇后。牌没打出来之前,她舍不得扔。朕退兵、示弱、做足了姿态,她只会觉得胜券在握,等着明早朕乖乖把诏书送出城去。在这之前,她非但不会害娘娘,还会好生养着她,好让朕投鼠忌器。"
李丞相想了想,不得不承认此言有理。镇国公也在旁补了一句:"贵妃娘娘身边带兵的,是臣当年的亲卫副将。他的脾气臣最清楚,见风使舵得紧。只要青杏的暗号一到,他自会想法子把偏殿的守备调开一半。"
萧逸点了点头:"如此,万事俱备。"
众人领命散去。萧逸独自走出大帐,站在旷野之上,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城墙。月色如霜,把皇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。那座城里,住着他的敌人,坐着他的江山,还有他生死未卜的妻子。
他想起柳如烟在冷宫里的那些年。一碗稀粥,总要分成两份;一件旧衣,缝了又缝,补了又补。她把最好的都留给他,自己嚼着干硬的饼子,从没抱怨过一句。那时候他对她说,等我出去,一定还你一个安定的天下。她只是笑,说,我等你。
萧逸握紧了剑柄,指节咔咔作响。
"如烟,"他对着夜色,轻声说,"再等等朕。明日,朕就来接你回家。"
风从旷野上呼啸而过,卷起战旗猎猎作响。明日三更,便是破城之时。这一仗,他只能赢,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