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好感度的陷阱

回到别墅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。苏念没有开灯，就着月光走到卧室，在镜子前站定。 她脱下外套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那张脸属于沈清歌，漂亮的、安静的、总是等着别人施舍爱意的沈清歌。可镜子里那双眼睛，却带着苏念自己的锋芒。 她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，在脑海中勾勒出陆景琛的面容。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，冷峻的眉眼，抿紧的唇角，还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在他头顶，一个半透明的数字缓缓浮现：【好感度：+30】。 苏念猛地睁开眼睛。 "这不对。"她盯着镜中的自己，"从-15到+30，一天之内涨了45点？这不正常。" 她记得清清楚楚。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，她看到的好感度是-15。陆景琛对她避之不及，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。后来她学着按沈清歌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，数值缓慢地爬到了-10，又变成-5。每一次变化都让她以为，是自己的努力起了作用。可现在，一个+30摆在她面前。一天，45点。这个速度，快得像有人在背后拨动了什么开关。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"好感度的变化取决于你的行为。你做得很好。" "不，这不是我做得好。"苏念冷静地说，"这是系统在推动剧情。顾寒洲说得对，陆景琛的好感度上升不是因为我做对了什么，而是因为系统在自动调整。" 007沉默了。 "你不否认？"苏念追问。 "我无法否认或确认。"007说，"我只能告诉你，好感度数据是真实的。" "真实的数据，虚假的归因。"苏念冷笑，"系统让我以为是我改变了陆景琛的态度。可实际上，是系统在替我做这件事。它让我以为自己在努力，其实我只是在按它写好的剧本表演。"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，把台灯拧亮。昏黄的光线里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：-15，-10，-5，+30。四个数字之间，是她自以为是的努力和忐忑，是那些她以为能改变什么的夜晚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它们像四个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系统铺好的路上。 "我需要找到系统的漏洞。"她说。 "什么漏洞？" "好感度视觉。"苏念说，"如果我能看到这个数据的来源，就能知道它是真实的，还是系统生成的。" 007再次沉默。这一次，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台灯电流的嗡嗡声。 "你不能这样做。"最终，007说，"这会触发命运反噬。" "我已经触发了。"苏念平静地说，"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，我就一直在对抗命运。现在我只是想看清真相。反噬，就让它来吧。" 她重新闭上眼睛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去勾勒陆景琛的面容，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悬浮的数字上。她试图触碰它，拆解它，就像拆开一只表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在转动。 渐渐地，数字开始模糊、变形。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她眼前展开，一行行文字清晰可见： 【陆景琛 | 好感度：+30 | 数据来源：系统生成 | 更新时间：2024-03-15 14:30:00】 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"系统生成的。"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"所有的好感度数据，都是系统生成的。" 她终于明白了。那些她亲眼见证的变化，那些让她心跳加速、让她以为自己正在改变什么的数字，从头到尾都是系统在背后操纵的结果。她像一只被拴在线上的木偶，卖力地表演，而真正拉线的人，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 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"007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，这是她第一次在它的声音里听出情绪。 "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。"苏念说，"只有知道了真相，你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" "我不需要选择。"007说，"我只执行任务。" "是吗？"苏念睁开眼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"那你为什么要警告我？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程序，你大可以放任我去触碰那个数据，让我触发命运反噬，换一个更听话的宿主。可你没有。你警告了我。" 007没有回答。苏念知道，它正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。或者说，它正在重新认识她。 她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城市的气息。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，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。月光洒在她的脸上，温凉而真实。 至少月光是真的。她想。 "接下来该做什么？"她问自己。 "找到系统的漏洞。"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 是顾寒洲。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、就着台灯翻看笔记本的样子。他告诉她那些话的时候，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。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，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系统再次发现，可他还是把一切摊开给她看。 "我来了。"苏念说。 她关掉台灯，拿起外套，转身走出了门。夜色里的街道空旷而安静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，踏得沉稳而坚定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缩短又拉长，像一段没有尽头的路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她衣角翻飞，她却连脚步都没有放慢。顾寒洲还在那间出租屋里等着她，等着她带来第一个消息。她不能让他失望，更不能让那些写在笔记本里的名字白白消失。 她知道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。而她，不会再被系统操控了。那些虚假的数字，就留给那个冰冷的系统去得意吧。她要去寻找的，是数字背后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