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寻找顾寒洲
苏念离开别墅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，把头发拢进帽子里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母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已经消散得只剩下一点余温，但那句话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：找到顾寒洲，他是唯一一个从系统中逃脱的人。
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那个声音。母亲去世的时候，她才六岁。可当那个温柔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时，她却觉得无比熟悉，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。她甚至没有想过，那会不会是系统设下的另一个陷阱。
城市边缘的贫民区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。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，墙皮剥落，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被单。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，听到脚步声便警惕地抬起头。苏念按照纸条上模糊的地址，在逼仄的巷子里穿行。拐过第七个路口，她终于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前停下。
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，门虚掩着。
苏念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顾寒洲正坐在窗边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看书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来，目光平静，没有一丝惊讶，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"你终于来了。"他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。
苏念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屋里。这间出租屋很小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旧书桌，剩下的空间几乎都被墙上的笔记和照片占满了。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地贴满半面墙，上面是潦草的字迹，红笔圈出的关键词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。另一面墙上钉着几十张照片，大多是街景和陌生人的侧影，有几张被人用黑笔划上了叉。
"你知道我会来？"苏念问。
"我知道所有修正者最终都会找到我。"顾寒洲放下书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"这是我在失去记忆之前写下的东西。我记不清自己写过它，但我知道，它一定很重要。"
苏念接过笔记本，小心地翻开。纸页已经发脆，边缘卷起，像是被反复翻阅过。里面的内容很杂，系统的运作机制、其他修正者的名字和结局、一张手绘的地图、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公式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一行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：
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作者。
"作者？"苏念皱眉，"你是说，写这本书的人？"
"不。"顾寒洲摇了摇头，"是系统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。他存在于这个世界里，负责监控剧情走向，确保关键事件按原著发展。如果有任何偏离，他就会出手纠正。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个校对员，专门负责让故事回到正轨。"
苏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她想通了什么："所以，如果剧情偏离了原著，作者就会把它拉回去？"
"没错。"顾寒洲说，"而且他伪装得很好。你永远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，是什么身份。他可能就在你身边，可能是你认识的人，甚至可能是你最信任的人。"
苏念沉默下来。她想起陆景琛对她的态度变化，想起那些好感度的数字，想起小雅那句"陆总在主动打听你的消息"。如果这一切都是系统在自动调整剧情，那她之前的每一次努力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？
"那007呢？"她问，"它是系统的一部分吗？"
"007是系统的管理员。"顾寒洲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它负责分配任务、监控进度、惩罚违规者。但它自己也不知道整个系统的真正目的。它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，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，却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建这座宅子。"
苏念想起007多次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忽然有些明白了。它那些奇怪的沉默、那些暧昧不清的警告，或许正是因为它在无意间触碰到了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真相边缘。
"我需要验证一件事。"她说，"我要看看好感度系统是不是真的。"
"怎么验证？"
"如果我看到的那些数值是系统生成的数据，那就一定会有破绽。"苏念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破败的街道，"我需要回到陆景琛身边，亲眼确认。"
她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。脑海中响起007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警惕："你想做什么？"
"我想测试好感度系统。"苏念在心里回答。
007沉默了几秒。"你可以试试。但要注意，过度使用可能会触发命运反噬。"
"反噬。"苏念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，"你总是用这两个字吓唬我。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，反噬到底是什么。"
007没有回答。
苏念睁开眼睛，看向顾寒洲："你能帮我吗？"
"我可以帮你找到系统的漏洞。"顾寒洲说，"但在那之前，你需要先完成当前世界的任务。"
"任务是什么？"
"修正沈清歌的死亡结局。"顾寒洲看着她的眼睛，"但你要记住，这不是为了你自己，而是为了让陆景琛获得幸福。"
苏念心中一震。让陆景琛获得幸福？这个目标和她之前理解的完全不同。她一直以为，修正任务就是改变剧情、扭转沈清歌的命运。可顾寒洲的话让她意识到，她之前的想法可能是错的。
"为什么这么说？"她问。
"因为陆景琛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。"顾寒洲站起身来，走到那面贴满笔记的墙前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，站在高楼顶端，俯瞰着整座城市。"他的命运决定了整个世界的走向。如果他幸福了，整个世界就会稳定下来。如果他不幸……"
他没有说完，但苏念明白了。如果陆景琛不幸，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崩塌。她忽然想起母亲的声音，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声说"你是唯一能终结一切的人"。也许，终结一切的办法，就藏在这个男人身上。
她走出出租屋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贫民区的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，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。她穿过逼仄的巷子，回到城市中心。陆氏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一座冰冷的纪念碑，直插云霄。
她站在大楼对面，仰头望着那面玻璃幕墙。顾寒洲的笔记本被她贴身收好，纸页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，沉甸甸的。她知道，接下来要面对的，是整个系统的考验。而她手上唯一的武器，就是那些刚刚拼凑起来的真相，还有这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朝大楼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