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直播
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，苏念准时出现在了直播间的化妆间门口。
"苏小姐，您来了。"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编导，姓赵，看起来三十出头，眉眼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客气。
"抱歉，让赵编导久等了。"苏念微笑着点头，"路上有点堵。"
"没有没有，您里面请。"赵编导侧身让开，"宋老师已经在里面候着了。"
苏念点点头，推门走进直播间。
灯光亮起的那一刻，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。和鬼哭谷里那些阴森的符文不同，这世间的光亮温暖而明亮，照得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直播间的布置简洁而专业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屏幕，上面滚动播放着节目标识——"新人对话"四个大字在蓝色背景上格外醒目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人坐在桌子对面，短发利落，妆容精致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。她的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场，像是习惯了掌控全场的人特有的从容。
"宋佳宁老师。"苏念走到桌边，伸出手。
宋佳宁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双眼睛很锐利，像一把手术刀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剖开一个人的外表，直视内核。
但出乎苏念意料的是，宋佳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预想中的敌意或怜悯。她只是轻轻握了握苏念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"苏小姐，久仰。"她说，"虽然你的'久仰'可能不太光彩。"
苏念笑了："宋老师说话一向这么直接？"
"做这行这么多年，绕来绕去的那套早就腻了。"宋佳宁坐回椅子上，翻开手中的文件夹，"我们开始吧。"
直播红灯亮起。
节目正式开始。
"好的，欢迎收看本期的'新人对话'，我是主持人宋佳宁。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的，是一位近期舆论关注度非常高的艺人——苏语冰小姐。"宋佳宁的声音平稳而专业，既没有刻意煽情，也没有剑拔弩张，"苏小姐，首先恭喜你，因为你的名气，你今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曝光量。"
苏念轻轻笑了一声："谢谢宋老师。不过这个'曝光量'，大概不是每个艺人都想要的。"
"确实如此。"宋佳宁点了点头，语气一转，"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。昨天林晚晴女士发布了那条引发全网关注的长文，指控你插足她和周景行的婚姻。作为当事人，你怎么看这件事？"
镜头推进，苏念的侧脸被清晰地捕捉到。她没有低头，没有躲闪，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镜头，目光清澈而平静。
"林女士的指控，我没有看到完整的证据链。"她说，"网上流传的照片只有一张，是我在酒店门口等车的瞬间。周先生是路过，还是专门去找我，照片里看不出来。至于那些'聊天记录'，我在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明确表示过，那是伪造的。"
"伪造？"宋佳宁挑眉，"你是怎么证明的？"
"我请了律师，调取了那天我的行车记录仪和酒店监控。"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，"这是我从警方和法院申请到的证据副本。那天我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，我的司机陈师傅可以在视频里作证。而周先生的车，是在十一点十二分离开的，离开方向是逆着我来的。他当时是去参加一个圈内的饭局，饭局上有七个人可以作证。"
宋佳宁拿起那份文件，快速扫了几眼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苏念注意到，她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一个她习惯性的动作，表示她在认真思考。
"那论坛上的爆料帖呢？"宋佳宁问，"那个自称知道内情的网友，说他亲眼看到你和周先生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。这个你怎么解释？"
"那个帖子，"苏念的眼神微微冷了几分，"我已经报警处理了。诽谤他人，损害他人名誉，情节严重的，可以追究刑事责任。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。"
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这不在宋佳宁原本的提问大纲里。她原本准备的是更多情绪化的问题——眼泪、委屈、崩溃——来引导一场令人唏嘘的"真相访谈"。但她没想到，苏念拿出来的是一份份冷冰冰的证据。
"苏小姐，"宋佳宁放下文件，身体微微前倾，"你看起来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冷静。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这件事背后，有比你更强大的力量在操控？"
苏念怔了一下。
这句话什么意思？
007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凝重："她的话里有话。这个宋佳宁，不像是普通的娱乐圈主播。"
"谢谢宋老师的提醒。"苏念开口，声音平稳，"不管背后有什么力量，我都愿意配合调查。如果这件事涉及法律问题，我愿意把真相完全交给警察和法院。但如果只是舆论上的指责，我希望各位能相信事实。毕竟，清者自清，这句话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成立的。"
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的时候，宋佳宁问了一个意外的问题。
"苏小姐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偏偏是你？"
苏念愣了一下。
"你之前的作品，说实话，知名度并不高。一个十八线小透明，为什么会成为全网攻击的目标？是因为你动了谁的蛋糕，还是因为有人需要你成为一个替罪羊？"
直播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苏念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"我不知道答案。但我相信，只要我查到了真相，就不怕说出来。"
"那就祝你好运。"宋佳宁笑了笑，"好了，时间差不多了。最后请苏小姐用一句话，对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们说点什么。"
苏念看着镜头，目光坚定。
"我不是什么完美的人，也从来没有声称过自己是清白的。但我可以向所有相信我的人保证一件事——"
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：
"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。到时候，我希望你们不要急着否定另一个人，就像现在你们否定我一样。"
直播结束。
苏念起身，向宋佳宁伸出手："谢谢宋老师今天的提问。你问的问题，比我想象的要有深度。"
宋佳宁握住她的手，眼神复杂："你很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，要么哭，要么愤怒，要么歇斯底里地辩解。"宋佳宁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摆，"但你不一样。你像是在下一盘棋，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"
苏念笑了："下棋嘛，总要学会冷静。"
她拿起包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身后传来宋佳宁的声音："苏语冰。"
她回头。
"小心点。"宋佳宁说，声音很轻，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，"这个圈子，有些人的手段，比你想的脏得多。"
苏念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径直走出了直播间。
走廊里，她给陈宇发了一条消息：
"我是苏语冰。我想见你，关于三个月前的那篇帖子。你现在有空吗？"
三秒钟后，回复来了：
"苏小姐，您是怎么知道我的？"
"因为我看过那篇帖子。"苏念打字，"而且我知道，那个帖子是在发布十分钟后被删的。你能告诉我，是谁让你删的吗？"
又是一条沉默。
这次长达一分钟。
然后，陈宇回复了：
"今晚八点，老城区'浮生记'茶楼，二楼靠窗的位置。我会等你。"
苏念收起手机，走进夜色。
直播间的效果已经在网上发酵了。弹幕、评论、转发量都在疯狂增长，她看到了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——有人赞赏她的冷静，有人质疑她的"故作镇定"，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那张唯一的照片。
事情，正在发生变化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需要那篇被删除的帖子背后的真相，需要找到那个真正操控舆论的人，需要把这个巨大的阴谋从根源上撕开。
她站在路灯下，望着远处的夜空。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，只有高楼之间漏出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"007，"她在心里道，"今晚之后，我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了。"
"希望如此。"007道，"但苏念，你要知道，在这个世界，你面对的不再是玄夜那样的修仙者。你面对的是资本、是利益、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舆论机器。这种战斗，有时候比刀光剑影更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苏念紧了紧外套，"但我不会退缩。"
因为她的身后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
她有前世今生的经验，有看透人心的直觉，有系统赋予的能力。而这些，都足够她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，杀出一条血路。
她迈步向前走去，步伐坚定。
夜色里，那个曾经被全网唾弃的名字，开始重新被人提起。
这一次，不是因为丑闻。
而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