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内鬼

两日后，青云山脉深处。 苏念和叶无音已经走了整整两天的山路。越往深处，林木越密，雾气越重，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。到后来，连猎户踩出的小径都消失了，两人只能在密林中摸索着前行。 "007，"苏念在心里唤道，"还能联系上吗？" "信号正在衰减。"007的声音断断续续，"越靠近鬼哭谷，干扰越强。建议你……把我给的令牌放在……胸口……" 话说到一半，声音戛然而止。 苏念心里一沉。玄夜的结界，果然比想象中更厉害。从这里开始，她将彻底失去系统的通讯。 "叶公子，"她道，"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？" 叶无音没有回答，而是忽然停下脚步，抬手按在断剑上。 "有人。"他嘴唇动了动，"跟着我们，跟了很久。"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环顾四周，密林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和鸟鸣。但她相信叶无音——这个天生失聪的剑客，靠的是剑心感知，绝不会听错。 "是暗影殿的人？" 叶无音摇了摇头，指尖在地上一划，写道："是个凌家弟子。从青牛镇一直跟到现在。" 凌家弟子？ 苏念皱起眉头。凌家弟子，为什么会跟到这里来？ "出来吧。"她朗声道，"既然跟了一路，不如现身一见。" 密林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，一棵老松后面走出一个人影。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灰布短褂，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的笑。苏念认得他——凌家二管家，凌青山，是凌啸天的堂弟，掌管凌家外务多年，算是凌家的老人了。 "大小姐，"凌青山搓着手，笑得有些僵硬，"小的……小的奉族长的命令，暗中护送您和叶公子。" "是吗？"苏念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，"那我爹有没有告诉过你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鬼哭谷？连他都只让我们两人前往，又怎么会派你护送？" 凌青山的笑容僵住了。 "大小姐，您这话……" "007虽然联系不上了，"苏念盯着他的眼睛，"可我的直觉还在。从我们翻过第一座山梁开始，你的步子就一直踩在我们脚印上。凌家的老人，没有这个习惯。" 凌青山后退一步，脸上闪过一抹慌乱。叶无音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，断剑横握，封死了他的退路。 "大小姐，"凌青山扑通一声跪下，"小的知罪！小的……小的也是被逼的！" "被谁逼的？" "玄夜！"凌青山颤抖着声音道，"半年前，玄夜的人抓走了我的婆娘和孩子，拿他们做要挟，逼我替他做事。他说，只要我把凌家的动向告诉他，等凌家灭门那日，就饶我一家的性命……" 苏念沉默地看着他，好感度视觉之下，凌青山头顶的数值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惧怕，内疚，却唯独没有杀意。 他说的是真话。 "你给玄夜传过几次消息？" "三……三次。"凌青山低着头，"青牛镇布防的事，我传过一回。还有……还有赵铁败阵那晚，我把你们要去鬼哭谷的消息，也传出去了。" 苏念的瞳孔骤然一缩。 难怪，从出镇那天起，她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。原来不是她的错觉。 "玄夜还交代你做过什么？" "他……他在我身上种了一道魂印，"凌青山掀起衣领，露出胸口一个黑色的印记，"有了这道印记，他随时能感应到我的位置。他还让我往凌家的水井里下药，说是三日之内，能让全族弟子失去灵力……" "你下了？" "没有！"凌青山连连摆手，"大小姐，那药水我偷偷埋在了后院的老槐树下，一点都没敢动！婆娘和孩子还在他们手里，我哪里敢真的害凌家啊！" "那道魂印，"苏念缓缓道，"除了定你的位置，还能在你生出二心时，噬咬你的神魂。我说得对不对？" 凌青山的脸色刷地白了："大小姐……您怎么知道？" "猜的。"苏念道，"玄夜能让一个被胁迫的人替他办事，必然握有随时能要命的把柄。魂印在，你不敢背叛；魂印灭，你才真正自由。" 苏念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叶无音。叶无音微微颔首，意思是：此人说的是实话。 "那好。"苏念蹲下身，直视凌青山的眼睛，"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你回去告诉玄夜，就说——玉佩到手，正在护送途中，明日午时，定当奉上祭坛。" 凌青山愣了愣："大小姐，您是让小的骗他？" "不是骗。"苏念站起身，"是让他放松警惕。他越是笃定我们会乖乖送上玉佩，就越不会提前动手。而我，正好需要这点时间，看清鬼哭谷里到底藏着什么。" 凌青山咬了咬牙，终于重重点头："小的明白！" 送走凌青山，两人继续上路。走出一段距离，叶无音忽然停住脚步，在掌心写道："你信他？" "信。"苏念道，"他有妻儿在玄夜手里，这是他的软肋，也是他的实话。况且，他身上的魂印还连着玄夜。玄夜活着，他不敢背叛；玄夜若死，魂印自灭，他也就自由了。" 叶无音沉默片刻，写道："聪明。但你要小心，鬼哭谷里，怕是连风都是玄夜的眼睛。" 苏念点了点头，抬头望去。 前方，雾气越来越浓，隐约可见一道幽深的峡谷，像一张漆黑的巨口，吞没着天光。谷口两侧的岩壁上，爬满了枯藤，藤下白骨累累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 风穿过峡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似鬼哭，似狼嚎。 鬼哭谷，到了。 "走吧。"苏念握紧拳头，"去看看，那个让我们凌家寝食难安百年的玄夜，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