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鬼哭谷
鬼哭谷很深，也很黑。
从谷口走进去，天色骤然暗下来，仿佛一步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，头顶只剩一线天光，谷底铺着厚厚的白骨——有人骨，也有兽骨，层层叠叠，几乎看不清地面本来的颜色。
苏念踩在骨头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一阵阴风从谷底吹来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"叶公子，"她低声道，"这里……到底死了多少人？"
叶无音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断剑。他剑心通透，能感觉到这谷底积攒着百年不散的怨气，正顺着脚踝往上爬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。
谷底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坛。
祭坛呈圆形，占地数十丈，四周立着九根石柱，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祭坛正中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凹槽，凹槽上方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，珠子上隐约有流光游走，像是活物。
"归零之眼。"苏念喃喃道。
"你认得它？"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祭坛后传来。
苏念浑身一凛。循声望去，一个黑衣人影正缓缓从石柱的阴影中走出。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，白发如雪，垂到腰间，面容枯槁，仿佛一具行走的干尸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，像两簇燃烧的鬼火。
"玄夜。"苏念说出这个名字。
"凌家的大小姐，果然胆识过人。"玄夜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，"敢带着一个聋子剑客，就闯进我鬼哭谷来。"
"废话少说。"苏念道，"玉佩就在叶无音身上。你要的东西，我带来了。凌梦儿呢？"
玄夜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，笑声阴森："原来，那丫头是你的软肋。既然你主动问起——"
他抬手一挥，两根石柱间忽然亮起一片符文光芒。光芒散去，只见凌梦儿被绑在一根石柱上，嘴里塞着布条，看见苏念，拼命地摇头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。
"梦儿！"苏念的心猛地揪紧，"你怎么会在这里？我不是让你留在青牛镇吗？！"
凌梦儿呜呜地哭，却说不出话。
"她是在你们进谷前一个时辰，被我的人抓到的。"玄夜慢悠悠道，"这丫头胆子不小，一路跟着你们，却不知道，进了我鬼哭谷的地界，连只苍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。"
苏念握紧拳头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"你要的是玉佩。"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"玉佩给你，放了她。"
"痛快。"玄夜眯起眼睛，"不过，在那之前，你难道不想知道，我为什么要这枚玉佩？为什么要归零这个世界？"
苏念盯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"因为，"玄夜的声音陡然拔高，"我曾经，也是你们口中的修正者！"
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"一百年前，我也和现在的你一样，被那个所谓的命运修正系统选中，穿梭于各个世界，替它卖命。"玄夜的眼睛里涌动着疯狂的光，"我完成了无数任务，攒够了积分，以为终于能脱离系统，重新活过来。可结果呢？"
他扯开黑袍，露出胸膛——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狰狞的疤痕，像是一道道被强行缝合的裂痕。
"系统要的，从来只是我的灵魂。"玄夜一字一顿道，"当我的利用价值被榨干，它就把我丢进这个世界，任由我的肉身腐朽。我靠着噬魂诀，靠着一个一个吞噬他人的灵魂，才苟活到今天。"
"所以你要归零这个世界？"
"归零！"玄夜大笑，"只要世界重置，一切的因果都会化作虚无。那时，系统对我的束缚也会断裂。我将成为新世界里唯一记得一切的人——新世界的神，而不是谁的棋子！"
苏念沉默地看着他，好感度视觉之下，玄夜头顶的数值疯狂地跳动——执念，疯狂，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……悲凉。
"你是可怜。"她缓缓开口，"可你为了自己，要赔上整个青云山脉的人命。这个理由，不能让我交出玉佩。"
"哦？"玄夜的笑容一点点沉下去，"那这个理由呢？"
他抬手指向凌梦儿。下一秒，凌梦儿脚下的符文骤然亮起，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，一缕淡白色的光芒从她眉心被缓缓抽出。
"那是她的灵魂。"玄夜淡淡道，"我不介意，先取走这丫头的一魂一魄，来教你认清现在的处境。"
"住手！"苏念厉声道。
与此同时，叶无音动了。断剑出鞘，一道凛冽的剑气斩向玄夜。玄夜却只是轻抬手掌，五指一张，那道剑气便如泥牛入海，消散于无形。紧接着，一股无形的吸力袭来，叶无音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"噬魂诀，专克你这种以心御剑的剑客。"玄夜收回手，"你的剑心再通透，也敌不过灵魂被吞噬的痛楚。"
叶无音单膝跪地，持剑的手微微发抖。
"叶公子！"苏念惊呼，又硬生生止住脚步。她知道，此刻她越慌，玄夜就越得意。
就在这时，007虚弱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，断断续续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：
"苏念……祭坛第九根石柱……底座有裂缝……那是第一代修正者留下的后门……把玉佩靠近它……可以……可以反向运转归零核心……"
苏念的心猛地一动。
后门。玄夜守着这座祭坛百年，竟不知道自家阵法的老巢里，藏着一道锁不上的暗门。
"玄夜。"她深吸一口气，取出贴身收好的玉佩，高举过顶，"玉佩，我给你。放了梦儿，我保她平安离开鬼哭谷，再回来和你好好谈谈——关于归零，关于系统。"
玄夜的目光死死锁在玉佩上，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"成交。"他一挥手，凌梦儿脚下的符文熄灭，人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苏念一步步走上前，将玉佩放在祭坛边缘。玄夜迫不及待地伸手取过玉佩，翻来覆去地摩挲，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。
"百年了，老夫等这一天，等了一百年！"
苏念没有看他，只是弯腰扶起凌梦儿，将她护在身后。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，心里那根弦，绷到了极致。
玄夜，你现在笑得越得意，待会儿就会跌得越惨。
因为你要的东西，马上就要变成你的催命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