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问苍穹第37章 / 40

第37章 余烬

次日清晨,炼气期和苏清雪再次来到断剑镇外的那间破旧小屋前。 老者的名字叫做陈旧,曾经也是青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,三十年前灵根被废,被迫离开宗门,漂泊到西荒边缘,最终落脚在这座断剑镇。他用仅剩的灵力在屋后开了一块菜园,种了些耐旱的蔬菜,勉强糊口。 "找我有什么事?"陈旧靠在门框上,眯着眼睛打量炼气期。 "昨晚镇子外围出现了魔气残魂。"炼气期直截了当地说,"前辈能感应到吗?" 陈旧的脸色微微一变。他沉默了片刻,转身走进屋内:"进来谈。" 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柄生锈的铁剑——那显然是他曾经的佩剑。陈旧坐在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炼气期和苏清雪分别落座。 "魔气残魂……"陈旧低声喃喃,"我以为魔渊被封之后,这种程度的魔气应该不会再出现了。" "看来并没有。"炼气期道,"那些残魂在戈壁深处集结,数量不下数百。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。" "等待……复活。"陈旧的语气变得凝重,"三十年前,我也是暗影殿的底层成员之一。当时我被分配到一个特殊任务——在西荒边缘布置一道隐藏的传送阵,用来接应魔渊中的魔族精锐。但我后来反悔了,临行前毁掉了传送阵的阵眼,所以暗影殿并没有找到我。" "传送阵?"苏清雪的眼神一凛,"你是说,那些魔气残魂是借着传送阵的力量聚集的?" "不完全是。"陈旧摇头,"传送阵只是一个诱因。真正的原因,是有人在继续向魔渊献祭。" "献祭?"炼气期的瞳孔骤然收缩,"什么人?" "一个自称'渊主'的存在。"陈旧的声音压得很低,"暗影殿覆灭之后,残余的信徒并没有完全消失。他们分散在天玄大陆各处,继续信奉着魔渊的力量。而渊主,就是他们的领袖。" "渊主是什么境界?" 陈旧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"元婴中期。" 炼气期和苏清雪对视一眼。元婴中期,虽不及赵天擎的化神期,但也绝非他们可以轻易应对的对手。尤其是对方还有魔渊的力量作为后盾。 "前辈,您知道渊主的老巢在哪里吗?"炼气期问。 "知道。"陈旧站起身,走到墙边,拔下那柄生锈的铁剑,在桌面上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,"在西荒的最深处,有一座无名山谷。那里是上古时期的战场遗址,也是魔渊的副裂口之一。渊主就藏在那里。" "副裂口?"苏清雪皱眉,"魔渊不是已经被封了吗?" "主裂口被封了,但魔渊的副裂口还有很多。"陈旧道,"万年前的那场大战,魔渊的裂缝遍布天玄大陆各处。剑祖只封住了主裂口,其他的小裂口虽然也被封印,但经过万年的侵蚀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松动。" 炼气期沉吟片刻,站起身来:"多谢前辈告知。我们会小心。" "等等。"陈旧叫住他们,从怀中取出一枚黯淡的玉简,"这是我当年留在暗影殿时偷偷藏起来的,里面记载了一些暗影殿的秘术和阵法。或许对你们有用。" 炼气期接过玉简,郑重一礼:"多谢前辈。" "去吧。"陈旧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喃喃自语,"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年轻人……但愿这次能成功。" 两人离开断剑镇后,一路向西飞行。西荒的深处,沙漠逐渐变成了戈壁,戈壁又逐渐变成了荒芜的山脉。越往里走,灵气越发稀薄,温度也越发诡异——时而酷热难耐,时而冰冷刺骨,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变化。 第三日傍晚,他们终于来到了陈旧所说的无名山谷。 山谷被三面环山包围,入口处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,那些符文早已褪色,但仍能看出其中的威慑之力。炼气期伸出手,指尖轻触石壁,剑心空间中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 "这些符文……是封印。"他低声道,"有人在封印之下养魔气。" "那我们怎么办?"苏清雪问。 "硬闯。"炼气期拔出问天剑,"以我的剑意,应该能暂时撕开一道口子。" 他深吸一口气,剑身上七道剑纹同时亮起——烈、冰、幽、雷、灭,以及剑心本源和那道璀璨的道之光。银白色的剑光如长虹贯日,正面劈向石壁上的封印符文。 "轰——" 一声巨响,石壁上的封印符文寸寸碎裂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,那是魔气特有的气息。 "走。"炼气期拉起苏清雪的手,冲入通道。 通道很长,两侧的点天灯早已熄灭,只有魔气在黑暗中幽幽飘浮。他们穿过了大约一里地的通道,终于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地下溶洞。 溶洞的穹顶极高,上面垂挂着无数钟乳石,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滴落着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高度浓缩的魔气。溶洞的中央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,祭坛上盘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。 那人影听见动静,缓缓睁开眼睛。他的双眼也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。 "剑帝的传人,你终于来了。"渊主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"我等你,等了整整十年。" "你就是渊主?"炼气期握紧问天剑,剑身上银光流转。 "不错。"渊主站起身,身形拔高了两尺,一股浓郁的魔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,将整座溶洞染成漆黑,"十万魔族残魂,以我为祭,只为重塑魔渊的通道。而你,是最后一块拼图。" "你以为你能困住我?"苏清雪冷声道。 "困住?"渊主笑了,笑声尖锐而刺耳,"不,我不是要困住你们。我只是要你们——成为祭品。" 话音落下,他猛地一拍祭坛。整座溶洞剧烈震动,无数黑影从地下涌出,将炼气期和苏清雪团团围住。那些黑影并非普通的魔气残魂,而是形态各异的魔族——有的生着獠牙,有的长满鳞甲,有的根本看不清人形,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色雾气。 "这些是……"苏清雪脸色微变。 "被魔气腐化的修士。"渊主冷笑,"他们生前都是天玄大陆的修士,死后被魔族收编,成为我军的先锋。如今,他们已经没有理智,只剩下杀戮的本能。" 炼气期没有多言,挥剑便是一剑。问天剑上的银白色剑光如银河倒泻,将扑上来的十数道黑影一剑斩成两半。那些黑影在剑光中惨嚎,化作黑烟消散。 "好强的剑意。"渊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"可惜,你挡得住一波,挡得住两波吗?" 他抬手一挥,更多的黑影从溶洞的四面八方涌来。密密麻麻,数以千计,将炼气期和苏清雪逼到了祭坛的角落。 "小峰!"苏清雪长剑出鞘,冰蓝色的剑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护盾,"我来挡住左边!" "右边交给我!" 两人背靠背站立,一左一右,将涌来的黑影尽数斩灭。但黑影实在太多,他们虽然杀了数百道,仍有新的黑影不断补上。 "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"炼气期咬牙道,"我们必须找到渊主的本体,一击制敌。" "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" "在祭坛上。"炼气期的目光锁定在渊主身上,"他是核心,只要斩了他,这些黑影就会失去凝聚之力。" "那你冲过去。"苏清雪转身,面向左侧涌来的黑影,"我来给你开路。" "小心。" "我心中有数。" 苏清雪身形一闪,冰蓝色的剑光如潮水般向外扩散,将左侧的黑影尽数逼退。炼气期趁机朝祭坛方向冲去,问天剑上的银光暴涨,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。 渊主冷笑,抬手一挥,一道黑色的光柱从祭坛上射出,直取炼气期。炼气期侧身一闪,光柱擦着他的肩头掠过,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大洞。 "有点本事。"渊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,"但你还不够格杀我。" 他猛地一跃,从祭坛上跳下,手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魔剑,朝炼气期刺来。 "铛——" 两剑相交,发出一声震天的鸣响。炼气期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渊主的实力果然强大,即便不是化神期,也足以与元婴后期媲美。 "小峰!"苏清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 炼气期抬头一看,只见苏清雪正在与一群黑影缠斗,但她的身手越发凌厉,冰蓝色的剑光所过之处,黑影纷纷溃散。 "不能再拖了。"炼气期咬紧牙关,剑心空间中,七种剑意开始融合,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 "剑问苍穹——" 他双手握剑,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在剑身上。问天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,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溶洞。 渊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:"这是……剑帝遗招?!" "斩!"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天河倾泻,贯穿了整座溶洞。渊主的魔剑在剑光面前寸寸碎裂,他的身体在银光中寸寸崩塌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 "不可能……我乃渊主……我是不死的……" "没有什么是不死的。"炼气期冷冷道,"剑问苍穹,斩的是邪祟,不问生死。" 剑光落下的瞬间,渊主的身影彻底消散,化作漫天黑气。那些被魔气腐化的修士们失去了凝聚之力,纷纷倒地,恢复了原本的模样——他们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,仿佛终于从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自由。 溶洞渐渐安静下来。炼气期拄着问天剑,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灵力。 "小峰!"苏清雪冲过来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"你没事吧?" "没事。"炼气期虚弱地笑了笑,"只是……有点累。" 他抬起头,望向溶洞的穹顶。那些钟乳石仍在滴落着黑色的液体,但魔气的浓度已经大大降低。 "渊主死了,但这片土地的魔气还没有完全消散。"他低声道,"需要有人重新封印这里。" "我来帮你。"苏清雪握住他的手。 两人相对而立,同时将灵力注入溶洞中央的祭坛。银白色与冰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幕,将整座溶洞笼罩其中。 当光幕散去时,溶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那些钟乳石不再滴落黑色的液体,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薄薄的银色晶体——那是剑意凝结后的产物。 炼气期长出一口气,靠在祭坛上。苏清雪在他身旁坐下,两人静静地望着溶洞中重新亮起的点天灯。 "接下来怎么办?"她问。 "回青云宗,把这里的事报告给宗主。"炼气期道,"渊主虽然死了,但他的死只是一个开始。魔渊的裂缝遍布天玄大陆,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" "那你呢?" 炼气期抬起头,望向溶洞深处的黑暗中:"我的剑,还没问过这片天空的全部。" 苏清雪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:"那就继续问吧。" 两人并肩走出溶洞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无数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,像是无数双眼睛,在注视着这片大陆上发生的一切。 而在溶洞最深处的黑暗中,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——那是渊主临死前留下的一道暗影,正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,传递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