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天涯问道
天剑峰顶的云海在晨光中翻涌,如银色的潮水漫过峰峦。
炼气期站在峰巅的边缘,问天剑横在身前。剑身映着朝阳,泛着柔和的银白光芒,剑脊上"剑问苍穹"四个小字若隐若现。他已经在这站了整整一夜,从黎明到日出,从日出到日中,不曾移动过半分。
苏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,替他披了一件外袍。她的指尖触及他肩头时,他微微一怔,随即转过头,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"你这样站下去,会冻出病的。"她轻声道。
"我在想一件事。"炼气期将问天剑收回腰间,"剑帝前辈临终前说,剑问苍穹——问的不是胜负,问的是你守住了什么。"
"那你守住了什么?"
炼气期沉默了片刻,低头看着她:"我守住了身边的人。"
苏清雪的眼底浮起一丝温润的光,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"走吧。"炼气期抬起头,望向远方的天际,"宗主还在山下等着我们。"
两人御剑而下,穿过层层云海,降落在天剑峰半山腰的平台上。青云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,身边还站着几名内门长老,人人面色凝重,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"宗主。"炼气期上前拱手。
青云子看着他,目光在其中停留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"小峰,老夫有一句话,不知当说不当说。"
"请宗主讲。"
"剑帝前辈以残魂为代价,助你重铸帝剑、封印魔渊。"青云子的声音低沉,"从此以后,你的剑道之上,再无引路人。前路漫漫,吉凶难料,你可曾想过——独自前行,意味着什么?"
炼气期沉默了片刻,随即笑了:"弟子从未想过独自前行。"
他侧过身,看向苏清雪。她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在他身旁站定。
"清雪会陪我。"炼气期道,"除此之外,还有天玄大陆上无数需要守护的人。剑修的剑,从来不是孤剑。"
青云子凝视他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:"好。老夫今日赠你三句话。"
"第一句,剑心若明,则万物皆可问;第二句,问天之时,莫问己之得失,只问天下苍生;第三句——"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,"若有一日,你发现手中的剑,竟要指向你所守护之人……别忘了剑帝前辈的话:问的是你守住了什么,而不是你赢得了什么。"
炼气期郑重一礼:"弟子记下了。"
青云子转身,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:"去吧。天玄大陆很大,你的路还很长。青云宗永远是你的家。"
"多谢宗主。"
炼气期拉起苏清雪的手,御剑腾空而起。风声在耳畔呼啸,云海在脚下翻涌,两人越飞越高,直到青云宗的天剑峰缩成远处的一粒白点。
"小峰。"苏清雪忽然道。
"嗯?"
"你说你要问天……那你现在想去哪里?"
炼气期望向西方的天际,那里是连绵万里的西荒沙漠,再往西,便是无尽荒原的边界。"先去西荒。"他沉声道,"剑祖当年封印魔渊的轨迹,是从西荒开始的。我想沿着他的路,再看看这个世界。"
"那我陪你。"苏清雪笑了一下,"从青云宗到西荒,至少要走半个月。你要是嫌慢,我们可以飞。"
"那就飞。"
两道剑光划破长空,朝西方疾驰而去。
半个月的旅程,远比想象中最漫长。他们穿过了西荒的边缘,越过了落日沙海的边界,一路上见识了天玄大陆的种种风物——有繁华的城池,也有荒芜的村落;有修士争锋的擂台,也有凡人祈祷的神庙。炼气期始终沉默,他的剑心像一潭深水,表面上波澜不惊,内里却在不停地翻涌。
苏清雪没有打扰他。她知道,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,有些答案必须自己去找。
第七日的傍晚,两人降落在西荒边缘的一座小镇上。这座小镇名为断剑镇,依着一座废弃的剑修洞府而建,镇上的居民多是散修和凡人的混居。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断剑。
"听起来是个有故事的地方。"苏清雪环顾四周,"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吧。"
炼气期点头,两人走进小镇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。镇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,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个人路过,看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后,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。
"你们的灵压……很强。"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。
炼气期转过头,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来。老者须发皆白,身形佝偻,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,像两颗星星嵌在枯木般的面庞上。
"前辈是?"炼气期拱手问道。
"我?"老者苦笑了一下,"一个过气的剑修罢了。曾经也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,后来灵根废了,就混到这种地方来。"
"灵根被废?"炼气期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"怎么,你也被人废过?"老者打量着他,随即笑了,"看你这身剑意,不像普通人。小子,你身上的气息很纯,不像那些被魔气污染的人。"
"前辈说魔气?"苏清雪忽然插话,"这个镇上,有魔气?"
老者的脸色变了。他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"你们刚来,不知道也正常。但这断剑镇,最近不太平。每到夜里,镇子外围就会传来怪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土地。有几户人家晚上出门,再也没回来。镇上的人都说,是魔气复苏了。"
炼气期的瞳孔微微一缩。他闭上眼睛,以剑心去感应周围的灵气流动。片刻之后,他的眉头紧锁——在断剑镇的外围,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气,虽然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那种阴冷的气息,与魔渊中溢出的魔气如出一辙。
"多谢前辈告知。"他睁开眼,向老者拱手一礼,"今夜我们便在镇上住下,明日我会去看看。"
老者看着他的背影,喃喃道:"又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年轻人……"
当夜,炼气期和苏清雪住在镇上一间简陋的客栈里。苏清雪睡在内间,炼气期坐在窗边,手持问天剑,静静地感受着四周的灵气变化。
子时刚过,他的剑忽然微微震颤。
不是错觉。那股魔气,正在靠近。
炼气期起身,轻轻推开窗户,跃上屋顶。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剑身上,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。他望着断剑镇的外围,那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,戈壁深处,隐约有一道黑影在蠕动。
"小峰?"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"有人来了。"他低声道,"魔气。"
两人同时跃下屋顶,朝戈壁的方向飞去。月光下,那道黑影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团漆黑的雾气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,正从戈壁深处缓缓走来。所过之处,地面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泥土变得灰败,仿佛生命被彻底抽干。
"这是……"苏清雪的眉头紧皱。
"魔气的残魂。"炼气期沉声道,"有人在用魔气养东西。"
那团黑雾在距离他们百丈之处停住,缓缓凝聚成人形。人形的身高约莫两丈,通体漆黑,只有双眼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。它开口了,声音嘶哑而空洞,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低语:
"剑……帝……的……传……人……"
炼气期握紧问天剑:"你是谁派来的?"
"派……来……的……"那黑雾人的声音断断续续,"不……是……派……来……的……自……己……跑……来……的……"
它忽然抬起手,朝炼气期抓来。那一瞬间,整片戈壁都剧烈震动起来,无数道黑影从地下涌出,密密麻麻,至少有数百道。
"退!"炼气期一把拉住苏清雪,御剑后撤百丈。
那些黑影并没有追击,只是在原地蠕动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。
"它们在等待。"苏清雪沉声道,"等待什么?"
炼气期望着那片漆黑的戈壁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:"等待有人来送死。"
他转过头,看向苏清雪:"我们回去。明天,我要去拜访一下这个镇子上最厉害的人。"
"谁?"
"那个说自己是废柴剑修的老头。"
苏清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"有意思。"
两人御剑返回断剑镇。夜风中,问天剑微微发烫,仿佛在预示着什么。
而在断剑镇外围的戈壁深处,那数百道黑影仍在黑暗中蠕动,等待着下一批自投罗网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