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图案第33章 / 40

第33章 未写完的名字

地下消声室的发现,让整个专案组炸开了锅。 说是消声室,其实更像一座地下的档案库。墙面贴满了一层层米黄色的吸音棉,角落里堆着十几台报废的录音设备。而最让人心惊的,是墙边一排排铁皮柜子——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千盘磁带,每一盘都贴着标签,标注着年份、编号和内容摘要。 年份最早的是六三年,最晚的,停在一九七四年。 "一九七四年。"陈默蹲在地上,拿起其中一盘磁带。标签上写着:实验录音,第十七号。对象,自愿者,女,十四岁。"志愿者的'志'写成了错别字。"苏晓也拿起一盘,眉头紧锁,"十四岁,跟沈瑶对上了。" "收件人都是谁?" "这盘是收件人高。"苏晓说,"那盘是收件人罗。" 陈默的呼吸一滞。高,罗,沈——高强,罗铮,沈瑶。十一年前的那场惨案,和三十多年前的这段旧录音,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罗铮在听到祖父的磁带时会吓成那样——他听到的,是他自己父亲的名字。 "把这些磁带全部封存,列为证物。"陈默站起来,"另外,查一下罗铮的父亲、高强的父亲,当年在这座电台里,都是做什么的。" 调查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 罗铮的父亲罗承业,生前是电台的音响工程师,一九七四年调入新建的声音实验室,专职负责一种新型录音设备的调试。高强的父亲高铭,是电台的节目部主任,同年调任。两个人,在一九七四年,共同参与过一个代号为"回声计划"的内部项目。 而项目的负责人,档案上写着三个字:孙声远。 "孙声远。"苏晓念着这个名字,"我在钟楼底下的实验记录里,见过这个名字。" 陈默一愣:"钟楼?" "对。顾之恒的实验报告,援引过一份早期的技术说明,署名就是孙声远。当时我没太在意,以为是钟楼自己的工程师。现在想想——回声计划的源头,不是和悦大厦,是这座广播电台。" 陈默坐回椅子上,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。一九七四年,回声计划启动,一群工程师在电台地下室里,用当时的设备制造、记录回声。后来,实验中断了,档案被封存,当事人各自散去。三十多年后,和悦大厦建成,回声技术被人带过去,改造成了顾之恒手里的犯罪工具。 也就是说,顾之恒不是回声的发明者。他只是——接过了上一代人的接力棒。 "小刘呢?"陈默问。 "在医院,陪着沈瑶做检查。"苏晓顿了顿,"他说沈瑶的情绪稳定了一点,愿意开口了。她说,当年跟她一起签过字的,还有好几个孩子。她记得名字的,有一个叫魏明,一个叫何倩。" "魏明……何倩……"陈默立刻打开电脑,在人口系统里检索。几秒钟后,屏幕上跳出来两条记录。魏明,男,三十九岁,现任市地铁集团播音员。何倩,女,三十八岁,自由配音演员。 "找到了。"陈默拿起外套,"分头行动,立刻找到这两个人。通知他们最近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,不要听任何来历不明的录音,待在人多的地方,等我们过去。" 魏明住在地铁终点站附近,敲开门的时候,他正缩在沙发上,电视开得很大声。 "警察?"他看到陈默的证件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,"你们总算来了。我、我这两天总觉得有电话在响,可每次看手机,都没有未接来电。我老婆说我神经衰弱,可我知道不是。" "你接到过什么特别的电话吗?" "没有……"魏明摇了摇头,忽然又顿住,"不对,前天晚上有一个。是个男人的声音,说他是市档案馆的,说当年电台旧址要办一个'回声纪念展',问我愿不愿意捐一盘当年录的声音。我当时以为是诈骗,骂了他一顿就挂了。可挂了之后我才想起来——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,小时候我在电台录过音。" 陈默心头一跳:"他有没有说,自己在哪家单位,姓什么?" "他说他姓段。"魏明回忆着,"段……段守声。" "段守声。"苏晓记下这个名字,低头查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"陈队,查到了。段守声,男,五十九岁,市广播电台原副台长。电台改制那一年,他牵头成立了'城市声音档案馆',专门收集整理这座城市的各种录音。这个项目,一直运营到现在。" 陈默和苏晓对视一眼。 一个档案馆的负责人,知道三十多年前一盒旧磁带的去向,知道当年在电台签过字的孩子都有谁,还能准确地把电话打到他们每个人头上。这不是偶然——他手里,一定有一份名单。 "再查一个人。"陈默说,"孙声远。" 苏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几秒钟后,她停了下来,声音低了下去:"孙声远,男,一九七四年调入市广播电台声音实验室,任项目总工程师。一九七五年三月,也就是项目中断后不到一年,在实验室内触电身亡,被认定为意外事故。他的女儿孙听雨,当时十二岁,在父亲去世后不久,从寄养家庭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" "失踪。" "下落不明。"苏晓说,"档案上写着,多年来家属一直在寻找,但没有结果。她的户籍还挂着,人却像是被这座城市的回声,吞掉了。" 小刘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。 "陈队,出事了。" "什么事?" "沈瑶不见了。"小刘的声音发紧,"她说要上厕所,我守在外面,等了二十分钟没人出来。冲进去一看,卫生间的窗户开着,底下就是停车场。我下去找了一圈,没找到人,只在地上捡到一部手机——屏幕上是她最后打出去的号码。" "什么号码?" "一个座机号。"小刘说,"我查过了,是市广播电台老楼的。"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,指节发白。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:沈瑶趁小刘不备,从窗户翻出去,拦了一辆出租车,回到了那座她拼命逃出来的老楼。因为那盘磁带里的话,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响着——沈瑶,你欠了三十一年的声音,该还了。 有人在用声音钓她回去。 而他,不知道那扇门后面,究竟等着的是什么。 "苏晓。"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,声音忽然变得很稳,"给局里报备,申请搜索令。然后,带上防暴组,跟我去广播电台老楼。" "现在?" "现在。"陈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"再晚,我怕那座楼里,就又要多一盘磁带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