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图案第16章 / 40

第16章 消失的信号

雨停后的第二天,陈默把孙丽的手机送到了局里的技术科。 “陈队,这卡查过了。”技术科的苏晓把一份报告拍在他桌上,“一次性不记名卡,当天上午十点激活,当晚九点四十七分给孙丽打了电话,之后就再没用过。运营商那边连基站记录都调出来了——信号是从城东方向发射的。” “城东?”陈默皱眉,“具体哪个基站?” “这儿。”苏晓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城东郊,老广播电台。十多年前就废弃了,塔还在,机房早空了。” 陈默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天,忽然站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” 小刘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:“陈队,那地方荒了十几年,能有什么线索?” 陈默望着窗外:“正因为它荒了十几年,才有人会选它当藏身的地方。越是没人去的地方,越藏得住秘密。” 废弃的广播电台藏在城东一片荒芜的杨树林里。铁门锈迹斑斑,锁头却锃亮,像是最近才换过。陈默推开门,院子里的杂草齐腰深,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被人踩平了,直通机房。 机房的铁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屋里的设备大多搬空了,唯独墙角多了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硬盘录音机,电源线一路拖到屋外的柴油发电机上。 “这儿有人来过。”小刘蹲下身,指着地上的脚印,“很新。” 陈默蹲下来,用手电照着那枚脚印。鞋底纹路是防滑波纹,尺码四十二,步幅均匀,看得出是个惯于走夜路的人。他沿着脚印一路扫过去,在机房后墙的角落里,又发现了几截烟头,烟嘴上残留的滤纸还带着潮气。 陈默没有急着动那台录音机。他绕着机房转了一圈,在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一只帆布包,包里装着七张光盘,每张光盘上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:李娜、王强、赵志远、周美玲、刘建国、张雅琴、孙丽。 七个名字,正好是七个失踪者。 陈默把光盘一张一张举到灯下细看。光盘表面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指纹,唯一能提取到的,是盘盒内侧一枚极浅的指印——拇指,指腹有茧,像是常年握工具的人留下的。他拍了照,连同光盘一起送进物证室。 陈默的手微微一僵。他把光盘装进证物袋,带回局里。苏晓连夜拷贝、分析,第二天一早就红着眼冲进了他的办公室。 “陈队,你听这个。” 苏晓把耳机递过来。陈默戴上,耳机里先是一段嘈杂的底噪,几秒之后,一个极轻的声音响了起来。那声音沙哑、飘忽,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来,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脑子里。 “你听到了吗?” 陈默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这个声音,和那天晚上他在孙丽卧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。 苏晓等他摘下耳机,才压低声音说:“我分析过这段音频了。它的主频率在正常听力范围之外,大部分内容是人耳听不见的。真正让你听到的,是叠加在低频段的一层特殊调制信号——它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,绕过耳膜。” “所以,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哑。 “是技术。”苏晓点头,“有人用这台设备,制造了所有受害者听到的回声。” 陈默沉默了半晌,问:“这种设备,市面上买得到吗?” 苏晓摇头:“造得出来这种调制信号的,整个行业里也找不出几个。这人的水准,至少是研究员级别的声学工程师。”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段音频波形,目光渐渐冷了下来。制造回声的人,把他们一个个逼得精神崩溃,最后“失踪”。七条人命,七个家庭,全都毁在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里。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放:“这段声音,就是他们的作案工具。工具找到了,使用工具的人,也藏不了多久。” “苏晓,继续查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要知道,这台设备是谁装的,这个声音,又是为谁而响的。” 苏晓走后,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那七张光盘又翻了一遍。他想起孙丽那封没发出去的微信,想起她贴在墙上的那行字——它又来了。恐惧是会传染的。有人用一段声音,就让七个人活活被逼进了绝路。他掐灭烟头,在心里对自己说:一定要在第八个人出事之前,把这条线挖到底。他拉开抽屉,把孙丽那部手机的物证袋又拿出来,隔着塑料袋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。那串未知号码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正无声地回望着他。 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。小刘接起来,脸色刷地变了:“陈队,又一起失踪案!被害人叫马涛,男,三十四岁,电台主播,昨晚直播途中突然掐断信号,人不见了。” 陈默握紧手机,一个字也没说。但他知道,那个声音的主人,又出手了。 第八个,来了。 陈默挂掉电话,站在窗前,望着城东杨树林的方向。天已经黑了,那片废弃的广播电台隐没在夜色里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摸到了猎人的巢穴边缘。可猎人的枪口,此刻正对准着这座城市里,下一个不知情的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