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白洛的秘密
小虎被送回家的时候，老刘家哭成一片。邻居们围着苏辰问东问西，苏辰只说孩子是在巷口废弃的土坑里睡着了，迷了路。没人敢追问那满身的泥是怎么来的。只有老刘家的老太太，攥着他的手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："恩人，恩人哪。"
苏辰笑着摆手，等人群散尽，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回老槐树下。
白洛已经坐在那儿了。她背靠着树干，仰头望着头顶的枝叶，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她脸上落下一片碎银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"坐。"
苏辰在她身边坐下。两个人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了，久到风都停了。
"你说过，"苏辰先开了口，"有些话，你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。"
"嗯。"
"现在能说了吗？"
白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月光下，她的指尖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，像是随时会融进夜色里。她开口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却一个字一个字都落得很稳：
"我不是观测者的使者。观测者零收留我，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，能替他听见维度薄膜心跳的东西。"
苏辰怔住了。
"我醒过来的时候，就已经在这张网里了。"白洛说，"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的。我只记得，有一团白得刺眼的光，暖洋洋的，像心跳一样一收一缩。它把我养大，教会我看，教会我听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团光，就是维度之心。"
"维度之心……在哪儿？"
"就在这张网的最深处。"白洛指了指脚下的土地，"梧桐巷的地下，埋着维度薄膜在这片土地上最粗的一条根。维度之心，就是那颗根的心跳。它一直在那儿，守着，跳着。裂缝想开门，就得先骗过它。"
苏辰的心猛地一沉："那封信……"
"是我师父写的。"白洛说，"上一个看守者。他跟了维度之心很多年，亲眼看着观测者零把网越撕越大。他拦不住，就写了一封信，托人送到你手上。他说，这世上能听见维度之心心跳的，除了他，还有一个——就是把它养大的那只眼睛的主人。"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苏辰的右眼上："是你。"
苏辰下意识地抬手，捂住那只灰色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他的维度之眼，从来不是什么穿越者觉醒的天赋。它是维度之心借给苏家的眼睛，透过它，那颗心才能看见地上的世界。姐姐苏念晚当年也被裂缝卷进去，不是因为她运气差，而是因为苏家一脉，本来就长着这道窗户。
"那它现在……为什么睡了？"
"因为窗户关了。"白洛说，"你放下维度之眼那天，维度之心就听不见地上的声音了。它以为你走了，就把自己收了起来，越收越深。它一收，地底下那张网就没人管了。裂缝没了看门人，就开始自己乱长。"
苏辰的手垂了下来。他没想到，自己放下维度之眼的那个决定，会把整张网推下深渊。
他想起姐姐苏念晚最后说的话——当不再需要维度之眼的时候，我会来找你。他一直以为，那句话是说，等他成了普通人，姐姐的灵魂就会回到他身边。可此刻他忽然懂了：姐姐说的"不再需要"，不是要他放下眼睛，而是要他把这只眼睛用到该用的地方——用到维度之心重新醒来的那一天。
"你姐姐，比你看得远。"白洛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，轻声说，"她早就知道，这只眼睛是借的。借的东西，总得还。"
"还给它？"
"还到它该在的地方。"白洛说，"不是还给我，也不是还给裂缝。是还到这张网的根上，让它重新跳起来。"
"如果我重新拿起维度之眼……"苏辰哑声问。
"你会变成第二个观测者零。"白洛斩钉截铁地说，"维度之心会顺着眼睛爬进你身体里，像它曾经爬进十年前那个你一样。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？那是把你自己，活生生地喂给裂缝。"
夜风穿过老槐树，叶子沙沙地响。苏辰盯着自己的脚尖，沉默了很久。
"那还有别的办法吗？"他问，"孩子今天丢了一个，明天可能丢两个，三个。我们总不能天天在巷口蹲着等裂缝张嘴。"
白洛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苏辰的右手，把他的手掌摊开，然后用自己的指尖，在他掌心画了一个极小的圈。
"维度之心还在跳。"她说，"它只是睡着了。我听见它，就能带你去它那儿。可我看不见裂缝，我看不见它藏在那张网的哪一条根上。"
"你……需要我？"
"我需要你那只眼睛。"白洛说，"不用一直亮着。我能把我的视界，借给你一小会儿——那一小会儿里，你就能看见裂缝，看见网，看见维度之心。我们用那一小会儿，把它叫醒。"
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："借给我……会怎样？"
白洛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淡："不会怎样。就是我的手，会像刚才那样，透明一小会儿。"
苏辰看着她的指尖。月光下，那几根手指确实比刚才更淡了一些，淡得能隐约看见背后树干的花纹。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"别这副表情。"白洛抽回手，别过脸去，"我又不是要死。我只是……怕你舍不得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"苏辰，进了那张网，我就不能保证，还能把你带回来了。你要是现在后悔，还来得及。"
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苏辰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抬头望着月亮。
"我不后悔。"他说，"你教我，怎么把那只眼睛，再睁开一小会儿。"
白洛看着他，月光落在她眼底，像落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。
"好。"她说，"明天晚上，月亮最圆的时候，我们在老槐树底下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