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记忆之蚀
修复世界核心的代价,比苏辰预想的还要大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光,白光中有一扇门,门上挂着一块熟悉的门牌。他努力想看清门牌上的字,可那些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,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"这里是……家吗?"他喃喃自语。
门忽然打开了,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,朝他招手。苏辰想跑过去,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看清那张脸,眼前的白光却越来越刺目——
"苏辰!苏辰!"
苏辰猛地睁开眼睛,看见雷欧正一脸焦急地蹲在他面前,摇晃着他的肩膀。
"你终于醒了!"雷欧松了口气,"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!"
"我……"苏辰撑着坐起来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"我睡了多久?"
"一天一夜。"白洛端着碗水走过来,递给他,"你触碰世界核心的时候,被它反噬了。身体没事,但你的意识——"她顿了顿,"出现了记忆缺失。"
"记忆缺失?"
"你刚才昏迷的时候,一直在喊'妈妈'。"雷欧的声音有些发闷,"可你醒来之后,问的第一句话是'这里是哪'。你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。"
苏辰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努力回想,却发现关于"家"的记忆,已经变得一片模糊。他记得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,却想不起妈妈的脸;记得家门口有棵老槐树,却想不起那棵树是在左边还是右边。
"是维度同化。"白洛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"你修复世界核心,消耗了维度碎片的力量,触发了同化的反噬。再这样下去,你的记忆会被一点点蚕食,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。"
"那有什么办法?"雷欧急道,"总不能看着他想不起来吧?"
"唯一的办法,就是停止使用维度之力。"白洛看着苏辰,"少用一次维度之眼,就少一分同化的风险。"
苏辰沉默了很久。他抬头看了看白洛,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雷欧,最后轻声开口:"可是,如果不用维度之眼,我怎么带你们离开这个世界?"
"我们也可以不离开。"白洛说,"留在这个世界,虽然回不了现实,但至少……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。"
"不行。"苏辰摇了摇头,"我答应过你们,要带你们回家。我不能——"
"你连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了,还怎么带我们回家?!"白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。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雷欧张了张嘴,想打圆场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小蝶躲在雷欧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他们。
良久,苏辰缓缓开口:"就算想不起来,我欠你们的承诺,也还是要兑现。家可以慢慢找,但你们,一个都不能少。"
白洛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别过头去,声音低低的:"随你。反正该提醒的,我都提醒过了。"
"我知道。"苏辰露出一丝笑意,"谢谢你,白洛。"
当天下午,苏辰独自走到废墟边缘,试着用维度之眼扫描远处的情况。右眼的金光刚亮起,一阵剧烈的眩晕便涌了上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撕扯着他的记忆。
"别硬撑了。"雷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"你昏迷的时候,白洛跟我解释过。你这眼睛,每用一次,就会多忘一点东西。你再这么用下去,怕是连我们俩都要忘了。"
苏辰揉了揉太阳穴,没有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问:"雷欧,你还记得你家那边的事吗?"
"记得啊。"雷欧盘腿坐下,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"我们剑World那边,一年四季都开着樱花。我师父的剑道馆门口,就种着一棵大樱花树。每年春天,花瓣飘得满街都是,走在路上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。"
"那你……想家吗?"
"想啊。"雷欧咧嘴一笑,"做梦都想。但我师父说过,武士的剑,指向的从来都不是故乡,而是前方的路。只要路还在走,家就总有一天能回去。"
苏辰看着他,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轻声重复着雷欧的话:"只要路还在走,家就总有一天能回去。"
"是啊。"雷欧拍了拍他的肩膀,"所以别怕忘。你忘了的事,我帮你记着。等咱们回了家,再一样一样地给你补回来。"
苏辰怔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了:"行。那你可得记牢了,一样都不许漏。"
"那必须的!"雷欧拍着胸脯,"我雷欧别的本事没有,记性好得很!"
两人坐在废墟边缘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风把他们的话吹散在旷野里,也把那些沉甸甸的忧虑,吹散了一些。
当天夜里,苏辰独自走到废墟边缘,试着用维度之眼扫描远处的情况。右眼的金光刚亮起,一阵剧烈的眩晕便涌了上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撕扯着他的记忆。
他强撑着站稳,余光却忽然瞥见,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栋歪斜的高楼顶端,俯瞰着整座城市。
那身影穿着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外套,右眼同样泛着金色的光。
"观测者……零?"苏辰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缓缓转过身来。隔着半座城的距离,苏辰看不清他的脸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,正穿过层层废墟,落在自己身上。
"你终于……走到这一步了。"那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,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震荡,"苏辰,继续走。别回头。等你集齐碎片,我们会见面的。"
"你到底是谁?"苏辰大声喊道,"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?为什么你要制造这些裂缝?!"
那身影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,朝苏辰的方向轻轻一挥。下一瞬,苏辰只觉眼前一花,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苏辰怔怔地站在原地,右眼的金光明灭不定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那只手,和那道身影抬起的手,无论是骨节还是纹路,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"观测者零……"他喃喃自语,"你到底,是谁?"
风穿过废墟,卷起一片尘埃。没有人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