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会生长的裂缝
那一夜,白洛什么也没说。
苏辰问了三遍,她都只回一句:"等天亮。天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你看完就明白了。"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屋,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"裂缝不是只会长在墙上的。"
天亮之后,白洛带着苏辰绕过电线杆,穿过两条无人的窄巷,最后停在一堵被爬山虎盖得严严实实的旧墙前。
"二十年前,这堵墙后面是梧桐巷的老粮站。"白洛拨开层层藤蔓,露出一扇锈死的铁门,"粮站拆除那年,地基下挖出过一口枯井。井里没有水,只有一道从头到底的裂缝,深得探不到底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封上了。没人敢往井下看,施工队连夜用水泥填了,说是怕塌方。"白洛用指节敲了敲那扇铁门,"可裂缝这种东西,你越是填,它越是想往外长。它饿的时候,就吃墙根底下的潮气;再饿一点,就吃路过的人心里那点害怕。"
苏辰盯着那扇铁门。隔着厚厚的爬山虎,他依然能感觉到门背后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气。他想把耳朵贴上去,白洛却一把拽住了他。
"别贴。"她说,"它会记住你的心跳。"
"记住心跳做什么?"
"做钥匙。"白洛的声音压得极低,"裂缝想开门,得有东西给它当钥匙。以前是维度碎片,后来是观测者的意志。现在碎片散了,意志没了,它就自己去寻——寻那些最怕它的人,把他们的恐惧一点一点攒起来,攒够了,门就开了。"
苏辰的呼吸一窒。他忽然明白了那道电线杆裂缝为什么会长。老刘家的小孙子追着蜻蜓跑过那里,六岁的孩子,看见墙上一道黑乎乎的缝,第一反应就是害怕。裂缝记住了他的心跳,然后顺着他的恐惧,把他拽了进去。
"老刘家那孩子……"苏辰的声音发涩,"是被这道缝吃掉的?"
"是另一道。"白洛转过身,"梧桐巷地底下,盘着不知多少条这样的缝。它们像树根一样,在地下连成一张网。你今天看见的那道,只是探出地面的一根须。"
苏辰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以前用维度之眼看过裂缝,看见的是信息流、是弱点、是通往世界彼端的路。他从来不知道,裂缝在现实世界里,是像树根一样活着的。
"白洛,"他忽然问,"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"
白洛的动作顿住了。
"你说过,你是观测者的使者。"苏辰看着她,"可观测者零是十年后的我。他活着的时候,你跟着他;他死了,你跟着我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"
风吹过爬山虎,叶子哗啦啦地响。白洛背对着他,过了很久,才轻声说:"我去把那道裂缝引开。你回巷口,把老刘家孙子丢下的那只风筝拿来。"
"风筝?"
"它上面有那孩子的气。"白洛说,"我们得用那口气,把裂缝里的孩子引出来。"
苏辰张了张嘴,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。他看着白洛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扇铁门,忽然觉得她像一个正在走向悬崖的人——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,那么轻,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。
他转身跑回巷口,在老刘家门口找到了那只风筝。蓝翅膀的蜻蜓风筝,尾巴上还拴着孩子的小名。他攥着风筝跑回来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铁门前的爬山虎正在疯狂地抖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翻搅。
"白洛!"
"别过来!"白洛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,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锐利,"把风筝举起来!"
苏辰举起风筝。下一秒,他看见墙根的泥土鼓了起来,一道黑灰色的裂痕像活蛇一样拱出地面,朝着风筝的方向缓缓爬来。它爬得很慢,却在一点点地、贪婪地张开——
然后,苏辰听见了哭声。
是孩子的哭声。细弱,遥远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他几乎想都没想,就冲了过去。
"苏辰——"白洛惊叫出声。
苏辰已经扑到了那道裂缝前。他单膝跪地,把风筝按在裂缝的开口上,嘶声喊:"小虎!你听得到吗!你奶奶在家等你吃饭!"
裂缝猛地一缩,像是被吓了一跳。紧接着,那道灰黑的裂痕里,竟真的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:"奶……奶奶……"
"是我!"苏辰的手在抖,他把风筝线一圈一圈往裂缝里送,"抓住风筝,叔叔拉你上来!"
裂缝剧烈地抽搐起来,周围的泥土一片片塌陷。苏辰的右眼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——没有金色光芒,却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咬紧牙关,死死攥住风筝线,感觉到线那头传来一股微弱的、向上的力。
"抓住……了……"
白洛从藤蔓里冲出来,一把捞住苏辰的胳膊,两个人一起拼命往回拽。泥土崩落,碎石飞溅,一只沾满泥巴的小手,终于从裂口里伸了出来——
然后,裂缝合上了。
苏辰抱着满身是土的小虎,跪在塌陷的土坑边缘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孩子吓得哇哇大哭,他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白洛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右眼,声音有些发抖:"你的眼睛……刚才亮了一下。"
苏辰低头看着怀里大哭的孩子,没有回答。他只知道,他的眼睛,刚才真的看见了——看见裂缝深处,有一道白得刺眼的光。
"白洛,"他哑声说,"那道光,是什么?"
白洛沉默了很久,久到孩子的哭声都停了下来,才轻声说:
"那是维度之心。它醒了。它感觉到了,你还在找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