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差距
青龙青训基地，比苏晨想象得还要大。
三栋楼，一个室内训练馆，还有一片户外的体能场。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照片，从十年前青龙第一次夺冠，到上个月刚刚结束的亚洲杯，每一届的队员都笑着站在照片里。江小凡走在这条走廊里，脚步越走越慢。
"教练，"他小声说，"人家这基地，比我们厂房大十倍。"
"大十倍，不代表强十倍。"苏晨说，"先进去，打完再说。"
第一天的训练，就让六个孩子开了眼。
青龙青训的作息表贴在走廊尽头，从早上六点二十起床，到晚上十一点熄灯，每一个小时都被切成了块。晨跑，手速训练，战术课，录像复盘，体能，自由练习——没有一分钟是闲的。苏晨站在训练馆二楼看了一下午，越看越沉默。
"不一样。"他跟陪在旁边的金敏俊说，"我们的孩子，靠兴趣撑着。你们的孩子，靠纪律撑着。"
"纪律和兴趣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"金敏俊说，"兴趣会烧完。纪律不会。苏教练，你当过选手，你该知道——赛场上那个关键时刻，撑住你的从来不是喜欢，是习惯。"
苏晨没有反驳。因为他知道，金敏俊说得对。
第二天，双方的第一场教学赛。
青龙青训派出的，是金敏俊亲手带了两年的那批孩子。打头的是一个叫朴正浩的十七岁少年，金敏俊说他三年前进基地的时候手速排倒数，练了三年，成了这支青训队的核心。
比赛开始十分钟，苏晨就看出问题了。
林猛第一个上头。对面故意露了个破绽，他追着就进去了，一脚踩进对面的包围圈，被朴正浩一套连招带走。沈修的狙击位被对面反复压制，他刚架好枪，对面就丢烟，烟散了又换位置，他整整半局找不到一个开镜的机会。陈野拼了命地补位，可队友一个个倒下去，他补得过来这边，补不过那边。
只有江小凡，凭着一股蛮劲，硬生生在正面撕开了两次口子。可每次他撕开口子，回头一看，身后一个人都没有——四个人全被打散了。
一局打完，狼牙输了。
比分零比三。一共三局，一局没赢。
训练馆里安静得吓人。林猛把键盘一推，站起来就要走，被陈野一把拉住。周禾坐在位子上，眼圈红了，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江小凡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零比三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"休息。"苏晨说，"下午复盘。"
下午的复盘，苏晨没有说一句重话。他让六个孩子自己讲，讲自己哪一波做了什么，为什么做。林猛讲了两次，讲到自己追进包围圈那次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。江小凡坐在最边上，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——他把那三局的录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，脸色就沉一分。
散会的时候，苏晨叫住他："想什么呢？"
江小凡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教练，我好像明白了。我以前觉得，只要我打得够凶，把对面打穿，队友自然会跟上。可今天我发现——我打穿了，队友跟不上。不是他们菜，是我根本没告诉他们我要往哪走。"
苏晨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有些东西，只能自己悟。江小凡肯说出口，就说明他开始懂了。
那天晚上，苏晨一个人在基地的天台上站了很久。
手机一直在响。国内的热搜又炸了——"狼牙计划首秀惨败""苏晨的青训梦碎首尔"，标题一条比一条狠。评论区有人说得更难听：三个月练出来的野路子，也敢上国际赛场。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没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苏晨回头，是金敏俊。
"睡不着？"金敏俊递过来一罐咖啡，"我猜你会在这儿。"
苏晨接过咖啡，没喝。
"苏教练，"金敏俊在他旁边坐下，"我今天看了你们的训练。我得说一句不好听的——你的孩子，一个比一个有天赋。朴正浩的手速，不如你那个林猛。可你发现了没有？"
"发现什么？"
"他们不会一起输。"金敏俊说，"你的孩子，输了是五个人各自输。我的孩子，输了是五个人一起输。你教了他们怎么赢，可你没教过他们，怎么站在一起。"
苏晨握着咖啡罐，半天没说话。
"十年前，"金敏俊望着远处的灯火，"我输给过你一次。那一场，我教了青龙战队十个人学会输。今天，我把这句话还给你。苏教练，你的孩子们还来得及。只是你得先教会他们——输，是五个人一起输的。"
金敏俊走了。苏晨一个人在天台上站到深夜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，苏晨把六个孩子从被窝里叫了起来。
"今天不练枪。"他说，"跟我去爬山。"
六个人顶着晨雾，跟在苏晨身后，爬上基地后面那座小山。山顶有一块平地，能看见整个基地，也能看见远处的首尔城区。苏晨让六个人站成一圈。
"昨天输在哪，你们每个人说一句。"他说，"说完的，站着。说的不算数的，下去跑圈。"
林猛第一个开口："我上头了。"
"我……我找不到开镜的机会。"沈修说。
"我补位补不过来。"陈野说。
"我记了他们的习惯，可我没记住自己人什么时候会倒。"周禾说。
江小凡想了想，说："我一个人杀进去，把队友扔在了后面。"
苏晨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
"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。"他说，"你们是五个人上的场，为什么是五个人？因为一个人扛不住。昨天你们不是一个人输的，是五个人一起输的。从今天起，我不教你们怎么赢。我教你们，怎么输得像个队伍。"
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打在六个少年脸上。
"跑圈。"苏晨说，"十圈。跑完，回去，今天练补位。"